尤其是秦浩,他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那是一种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混杂着巨大压力下淬炼出的冰冷沉静。
“秦工!卫国!”杨国斌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周文兵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转向秦浩,手里的扳手依旧紧握,但动作僵住了。
秦浩的目光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先扫过混乱的现场,扫过周文兵手中的扳手,扫过工人们绝望而愤怒的脸。
最后,落在了几米开外、好整以暇地掸着西装袖口并不存在灰尘的沈逸脸上。
沈逸也正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怜悯的嘲讽。
秦浩没有理会沈逸。他一步一步,踩着仓库地面冰冷的积水,走向人群中心。
他走得很慢,脚步沉重,湿透的裤腿在地上拖出泥痕。
那无形的压力让混乱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路。
他走到周文兵面前,伸手,不是去夺那危险的扳手,而是重重地按在了周文兵紧握扳手、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那只手冰冷、粗糙,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周师傅,”秦浩的声音异常低沉,带着长途嘶吼后的沙哑,却像磐石般稳定,“放下。这东西,打不死人,只能打死我们自己。”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周文兵通红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的是不甘,是屈辱,是几十年心血被践踏的痛楚。“咱们的‘星’,不是靠这个来亮的。”
周文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秦浩的眼睛。几秒钟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那布满血丝的眼眶里,浑浊的老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负伤般的呜咽,握着扳手的手指,一根一根,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松开了。
沉重的扳手“哐当”一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溅起几滴浑浊的水花。这声响,如同一个休止符,瞬间抽干了仓库里弥漫的暴戾之气。工人们举起的撬棍、铁管,也无力地垂落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秦浩这才缓缓转过身,直面沈逸。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长途跋涉后的风霜和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解开自己同样湿透、沾着泥点的劳动布外套扣子,从贴身的、唯一还算干燥的衬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众人期待的、能解决五百万债务的支票或文件。
那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盖着鲜红大印的通知书复印件!
秦浩将它展开,高高举起,让那醒目的红头标题和下面龙飞凤舞的签名,清晰地暴露在仓库昏黄的灯光下,暴露在沈逸骤然收缩的瞳孔前!
《关于邀请东海电子三厂“东派 一号A”存储芯片参加全国电子科技成果交流博览会重点成果展示的通知》
签发单位:国家科委新技术局、电子工业部科技司、电子学会
签发人:林振华
“沈董,”秦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仓库里残留的嗡鸣,像冰冷的刀锋刮过,“省里那三千万贷款,是‘暂缓’。但国家科委林振华副主任亲笔签发的这张通知,是‘重点展示’!”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沈逸那张第一次失去从容的脸:“东海电子三厂,不是您砧板上待宰的鱼!我们的‘东派 ’,是要去展览馆,跟日城人的芯片摆在一起,让全国人民、让世界看看的。
您今天查封设备,封的不是一堆废铁,封的是国家科委点名的重点科技成果!您要承担这个责任吗?”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寂静的仓库里,也砸在沈逸的心头!他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了,镜片后的眼神第一次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林振华!那是国内电子技术领域的泰山北斗!他怎么会……怎么会关注到东海厂这个破落户?还亲笔签发通知?!
他身后的随从也变了脸色,下意识地看向沈逸。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