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推门而入，身后跟着觉迷。
顾道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目光掠过赵怀安，停在觉迷脸上。那一瞬，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遥远又极熟悉的事物。
“你……来了。”老人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觉迷跪倒在地，额头触地：“罪人李昭，叩见顾相。”
空气凝滞了一瞬。
窗外杏花簌簌落下，一片正好落在觉迷掌心。他颤抖着捧起那片花瓣，如同捧起三十年前未曾出口的忏悔。
“我不配称你一声‘叔父’。”觉迷哽咽，“你是我父亲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试图救他的人。可我却带着一群人，烧你的书院，涂你的山壁，妄图掀翻这个天下……我错了。”
顾道抬手，极其缓慢地伸向他。赵怀安扶起觉迷，让他靠近些。老人枯瘦的手抚上他的头顶，像当年抚摸一个迷途的孩子。
“我记得你小时候。”顾道断断续续地说，“五岁那年，你在御花园追蝴蝶，摔进池塘。是你父亲跳下去把你捞上来。那时他还笑得出来……后来怎么就……走偏了呢？”
泪水顺着觉迷的脸颊滚落。
“我不知道什么是正统，什么是伪朝。我只知道，百姓要吃饭，孩子要读书，老人要有棺材钱。这些事，你不做，没人做。”顾道喘了口气，“你父亲若活着，也会后悔。因为他本可以做个好官，做个好父亲，而不是……一个执念的祭品。”
觉迷伏地痛哭，久久不起。
那一日之后，觉迷留在长安，不再回山。他在城南建了一座小庙，不挂匾额，不收香火，只供奉一尊无名牌位，上书：“悔者之灵”。
他每日讲经说法，却不谈轮回因果，只讲宽恕与自省。有人说他是叛教，有人说他是疯僧，可越来越多的人前来聆听。其中有曾经的赤心门余党，有因改革失去爵禄的宗室子弟，也有被冤案牵连的平民百姓。
他告诉他们：“我们都被骗过。但被骗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被骗，还要继续骗别人。”
与此同时，赵怀安接到一道密旨。
小皇帝召他入宫，屏退左右，亲自递给他一份奏报：“北境急报，突厥可汗遣使求亲，欲娶我朝公主。群臣争论不休，或言和亲以安边疆，或言拒婚以振国威。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赵怀安沉默片刻，反问道：“陛下打算嫁哪位公主？”
“宁阳。”皇帝低声说，“她是朕唯一的妹妹，自幼聪慧刚烈，通晓兵法。她主动请缨，说愿以身为饵，探其虚实。”
赵怀安心头一震。他知道这位公主??三年前曾在太学听讲，当场质问顾道：“若敌人欺我弱小，屡犯边境，您是否仍主张忍让？”当时顾道答：“忍让非怯懦，而是为了积蓄反击之力。待其骄惰，一举破之。”
她听完后鼓掌三声，转身离去。
“她不是去和亲。”赵怀安缓缓道，“她是想去卧底。”
皇帝苦笑：“你看出来了？她计划假意成婚，伺机刺杀可汗，煽动内乱，助我大军北伐。她说，这是‘以最小代价换最大胜利’。”
“荒唐！”赵怀安厉声道，“她是一国公主，不是刺客！一旦失败，不仅性命不保，还会引发全面战争，百万生灵涂炭！”
“可她坚持。”皇帝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她说，你们这一代人用嘴讲和平，我们这一代人，得用手去守和平。”
赵怀安沉默良久，忽而一笑：“陛下，还记得我母临终前说的话吗？”
“你说你是你自己，不是谁的影子。”
“正是。”赵怀安拱手，“所以我也请求您，不要让她成为任何人理想的牺牲品。无论是国家的荣耀，还是复仇的工具，都不值得一个活生生的人去献祭。”
皇帝久久未语。
三日后，朝廷正式回复突厥：公主不愿远嫁，但愿两国结盟互市，共设学堂，派遣使者定期往来。同时宣布将在幽州设立“北疆讲武堂”，招收各族青年共同习武修文，旨在“化干戈为玉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