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是复杂的,这就像一片深不可测的湖,表面波澜不惊,水下暗流汹涌,因为在其中的群体,无论是官,亦或是吏,都身负多重身份,既是政策执行者,又是利益相关方,关键在于权力的分级定责,使得处在其中的每个人,都是有着各自想法的,就这还没有提及牵扯更隐秘层面的,如此便构成了盘根错节、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
“诸位能够在百忙之中赶来府衙,本府知道这是极为不易的,毕竟各自治下的事务繁杂,而所遇诸事又各有不同,按理来讲本府初来云川,不应急着召诸位汇于府城,而应是本府到各县去走动才是。”
云川府,知府章繁端坐于主位,目光扫过堂下众人,语气平和的开口,“不过本府思前想后下,还是觉得见一面好,毕竟云川府上下是一体的,而治下的一十六县,有相邻的,有相隔的,而诸位从天南海北汇聚于此,或许是有相识相熟的,但更多却是不熟悉的,在先前嘛,各自又有要忙碌的事务,彼此间联系的想必也少,即便是有联系,那更多也是公文之间,真正见一面联系的却少之又少。”
“趁着此次机会大家聚在一起,本府觉得是很有必要的,毕竟在今后啊,云川府的好与坏,看的不是某一地的治理,而是一十六县的整体治理,想必在这件事上,诸位的想法应是与本府所想一样吧?”
讲到这里时,章繁向前探探身,面露淡淡笑意而扫视堂下诸位,而在这过程中,章繁的目光,在焦骏宗身上停留片刻,后又不动声色的看向了其他县令。
“府台所言甚善!”
“府台……”
“府台……”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响起,尽管多数人对章繁很陌生,但是这表面的恭维却是要有的,毕竟空缺较久的知府之位,能在同知、通判、经历等职皆有定数下,没有从他们之中选一人补上知府空缺,而是直接空降了一位知府过来,这足以看出章繁背后的能量是不小的。
讲一句题外话,江安、泰安两道所缺各级官吏,除了有一批是从正统七年的新科进士中遴选而出的,还有是从中枢或地方遴选的,这都是吏部尚书史钰赴任履职以来,所构建起的官吏筛选机制定下的。
这些官吏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同特性,即在原位待了许久,也切实做了一些实事,但却迟迟没有机会晋升,这在官场上是很现实的,光有本事还不够,在人情世故方面,机遇方面等有所欠缺的话,就是不容易晋升上来的。
楚凌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彻底打通被某些规则所形成的无形阻碍,使得更多的实干派能够从基层晋升上来。
当然,这不能避免从基层上来的,就能一如当初那样底色不变,毕竟所处的位置不一样的,那面对的诱惑也就不痛,在这过程中难保会有一些人变了初心,对于这些,楚凌能做的就是严抓吏治,只要是抓到的那就会严惩,而不是说因为有这方面的担心,就因噎废食,此举是断不可取的。
这却不提。
作为新任云川知府的章繁,其实在此之前因为治下所生一桩要案,而得到了京畿道刺史宋纪的赏识,其也因此到了京畿道衙任职,对于正统四年三甲出身的章繁来讲,其晋升的速度不算慢了,只要能在京畿道衙站稳脚跟,有所表现,在此基础上向上晋升,成为京畿道的佐贰官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如果后续有所建树与机遇,即便是后续被晋升到中枢有司任职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过对于章繁来讲,他却主动请了外调江安、泰安两道任职的请求,原因很简单,真要走上述之路,看似四平八稳的,实则前途却是极其有限的,毕竟没有在道府两级出任主官的经历,使得其即便有朝一日晋升到中枢有司任职,那终究也是有限的,但是有了外任一府主官的经历,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
其实在这一点上,章繁、焦骏宗的选择是很像的,而作为正统七年的状元郎,焦骏宗其实要更具潜力,这也是为何焦骏宗宁愿选择做一县父母官,也不愿做一府佐贰官,至于一府父母官,焦骏宗的资历是不够的。
而在一番交流之下,作为新任知府的章繁,不难看出在云川府存在着至少三派,一个是正统七年的新科进士,这是规模最小的,一个是从各地遴选的官员,一个是在各地基层表现不俗的吏员,以上构成了云川府的官场生态,处在陌生的环境下抱团取暖,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人啊,不管是处在什么位置上,在一个相对陌生的环境下,都会对经历相同,出身相当,性情相投者天然生出亲近之意,而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