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的字眼在死寂的黑暗中反复回荡。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漫过心口。
装疯?在这绝对的死局面前,装疯又有何用?不过是死得更加屈辱可笑!
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慢慢抚上自己的喉咙。那里,无形的伤口依旧火烧火燎地痛着,每一次吞咽都如同刀割。失语的囚笼,卑微的身份,无处不在的恶意…还有此刻这通往地狱的“职责”…
凭什么?!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被无数次践踏后积压的、混合着滔天恨意与极致不甘的暴虐火焰,猛地从脊椎深处那持续的隐痛之源炸开!那痛楚仿佛不再是折磨,而是燃料!暗金色的凶芒在他浑浊的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他猛地弯腰,一把抓起地上冰冷的青铜镜片!粗糙的边缘再次割痛掌心,带来一丝扭曲的清醒。
装疯?
好!那就疯给你们看!
他枯槁的脸上,嘴角极其僵硬地、缓缓地向上扯动,拉出一个比哭更难看、比厉鬼更扭曲的“笑容”。浑浊的眼中,那抹绝望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冰冷的凶光取代。
他不再看那扇紧闭的、隔绝生死的门。只是紧紧攥着那滚烫的镜片,如同攥着最后一块通往地狱的敲门砖。佝偻着背,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禅房角落那堆散发着霉味的稻草铺。
坐下,蜷缩。
将头深深埋进膝盖。
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像一头在寒夜里舔舐伤口、等待最终撕咬的…绝望困兽。
黑暗里,只有油灯的光晕在他微微颤抖的枯瘦肩头,投下摇曳不定、如同鬼魅的影子。
后山,伏魔洞。
月光被扭曲虬结的藤蔓和厚重山岩切割得支离破碎,吝啬地洒下几点惨白的光斑,更衬得洞窟深处一片化不开的墨色浓稠。
空气粘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铁锈、陈腐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腐败气息。这便是“煞气”,无形无质,却沉重地压在每一个进入者的心头,侵蚀着肺腑,冰冷着骨髓。
玄苦蜷缩在洞口内侧一片相对干燥的阴影里。他身上那件单薄的僧衣,根本无法抵御洞窟深处渗出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阴寒。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牙齿轻微地磕碰着。
他低着头,枯草般的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枯槁消瘦的下巴轮廓。黑暗中,无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双埋在阴影里的眼睛,偶尔会抬起,浑浊的瞳孔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隐忍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警惕与计算。
装疯?不,此刻的惊惧与瑟缩,至少有七分真实。这洞窟的煞气,比倚翠楼那婴灵之怨凶戾百倍!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有无形的冰针在扎刺着五脏六腑。脊椎深处那根“铁钉”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带着一种奇异的灼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煞气的刺激下蠢蠢欲动。
“沙…沙沙…”
极其细微的摩擦声,断断续续地从洞窟最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被缓慢地拖行。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煞气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瘆人。每一次摩擦声响起,空气中那腐败的腥甜味就浓重一分。
玄苦蜷缩的身体绷得更紧,头埋得更深,肩膀的颤抖似乎也加剧了几分。他死死攥着怀里的东西——不是青铜镜片,而是一块从洞口捡来的、棱角锋利的黑色燧石。
时间在死寂与那瘆人的摩擦声中缓慢流逝,如同钝刀子割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子时最深的时刻。
嗡——!
怀中贴身藏着的青铜镜片,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滚烫的温度瞬间穿透粗糙的僧衣,灼烧着胸口的皮肤!
玄苦身体猛地一僵!那镜片如同活物般在他怀中扭动,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探入怀中,将那滚烫的镜片掏了出来!
镜面不再模糊!
光滑如水的镜面上,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洞窟深处、那煞气最浓郁的核心景象——并非他肉眼所见的黑暗,而是一片翻滚涌动的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