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我们知道给钱的,你说的这个姓罗的,他是领导家的儿子,是个大老板。他这人真不错啊,他能拿出50万,他开的那辆日本进口皇冠车,都不止这个价。在东原市,这样的车总共不到十台吧。!”
孙茂安严肃地说:“如果你们不交出钱,我们只能带人走了。这是法律程序,我们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黄桂老爷子梗着脖子,毫不退缩地说:“要带就带我走,和我儿媳妇没关系!钱一拿到我就烧了!”
孙茂安看着这悲惨的一家三口,心里知道这不是犯罪分子,不忍心采取强硬措施,刚又想着劝一劝。黄老爷子又道:“公安同志,我知道你们也是给公家办事,这钱你们拿回去也是交差,但这钱是我儿子用命换的,人财两空,我儿媳妇带着孙子可怎么活?再说了,黄桂干的那些事,枪毙他都便宜他了!”
黄桂母亲在一旁默默流泪,用粗糙的手不停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媳妇也捂着嘴低声抽泣,时不时地朝着里屋的方向望去,生怕吵醒正在熟睡的孩子。
孙茂安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荒谬至极,从业多年,他见过不少家庭因为各种原因支离破碎,但像这样,父亲为了钱,宁愿看着儿子被枪毙,自己宁愿坐牢也不愿退钱的情况,实在是太少见了,这一家人,着实有些可恨了。
黄桂老爷子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说道:“孙公安,有些事就跟你说了吧,憋在心里,我们老两口也难受。黄桂那小子不是东西!他染上**后,就像着了魔一样,输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在外面借了一屁股债,各个亲戚都不来往,他姐和他姐夫,差点离婚。后来,他骗他媳妇说想生二胎,他媳妇也是实心眼,想着家里添个孩子也热闹,但是她是化肥厂的正式工,为了生孩子,冒着被开除的风险,我舍着老脸找了厂里领导,让儿媳妇偷偷躲起来把孩子生下来。可孩子没满月,儿媳妇就上班,孩子刚满月,黄桂就背着我们,把孩子给卖了!那可是个男孩啊,是我们老黄家的血脉,你说说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说到这儿,黄桂的母亲和媳妇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压抑着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和痛苦,在寂静的夜里回荡,让人听了心碎。
孙茂安顿时觉得三观炸裂,不敢相信,他心里清楚,受传统观念影响,不少人有着浓厚的“多子多福”思想,一些干部、工人为了生二胎,想尽各种办法躲避计划生育检查。有的花钱打通关系,有的东躲西藏,等孩子生下来就送到亲戚家寄养,等孩子到了上学年龄再接回来。但像黄桂这样,让媳妇冒险生孩子,又把孩子卖掉的,实在是闻所未闻,丧尽天良。
黄桂老爷子将烟头狠狠碾在地上,火星迸溅间,扬起一阵带着焦糊味的尘灰。他布满皱纹的手微微颤抖,声音里混着压抑的悲愤:“孩子生下来后卖了之后不说,他为了区区5000块钱的超生奖励,竟能昧着良心把媳妇举报到厂里!大过年的,别人家都在热热闹闹团圆,他媳妇却捧着一纸下岗通知书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你说说,这还是人干的事吗?他该不该枪毙?”
孙茂安再一次被震惊得瞪大了眼睛,眉毛几乎拧成了结:“他真的举报了自己媳妇?”
话音未落,一旁黄桂母亲突然爆发出一阵低鸣,干枯的手指死死揪着褪色的衣角。老爷子眼圈藏着泪着摇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继续说道:“就这些事还没完,他在外面欠了四五万块钱赌债,利滚利还不上。卖了孩子还不够填窟窿,就逼着媳妇去干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啊。他媳妇也是个有骨气的人,说挣钱慢慢还,咱们也是是堂堂正正的国家工人,死也不干!结果这畜生,转头就把人举报了!心里想着,你不是工人了看你干不干,拿着5000块钱,连头都没回就又扎进了**……”
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他撞人之后,厂里怕闹出人命,加上本身开的厂里的车,厂里怕担责任,又想着他媳妇可怜,超生的事没声张,下岗同志给换了个处分。我们一家人寻思,他要是能老老实实顶罪,也算给家里留最后一点体面。可现在,咋就把人家姓罗的给交代了,人家姓罗的给他赌气而已,是个仗义人啊,我们都没有要,人家主动送上门50万……”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泛起血丝,突然狠狠捶了下大腿,“现在他收了别人的钱,又想反悔!他就是回来,我老头子也要弄死他。”
孙茂安只觉得脊背发凉,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作为二十多年的老刑警,他见过谋财害命的狠人,见过六亲不认的暴徒,却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的儿子、丈夫、父亲。此刻夜风掠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槐花的香味渗了进来,这让孙茂安才意识到,这是人间。他忽然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