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观众,看到一个女人被家暴,然后她反杀了。观众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陈麦下意识回答:“杀人犯法,但她也挺可怜的。”
“对。‘可怜’,但‘犯法’。”林默用笔在白板上写下这两个词,然后在中间画了一道深深的横线。
“这就是普通人的逻辑。同情归同情,法律归法律。这种情绪,不足以形成压力,更不足以对抗国家公诉机关。”
林默转过身,看着孙晓。
“我昨天跟你说的,我要的不是真实,是美感。你好像没完全理解。”
孙晓皱起眉:“老大,杀人这种事……怎么拍出美感?”
“我说的美感,不是画面的唯美。”林默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是情绪的美感。”
“我要的,不是让观众觉得姚芳可怜。”
林默走到办公桌旁,拿起那份剧本,直接撕掉了最后几页关于杀人过程的描写。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陈麦和孙晓都看呆了。
“我要的,是让观众在看到方谦举起脚要踹向孩子的那一刻,亲手把刀递给姚芳。”
林默将碎纸扔进垃圾桶,重新看向孙晓。
“所以,这个剧本,需要改。”
“前面家暴的部分,不用拍得那么直白。拳头、耳光,这些都太俗套了。”
“我要细节。”
林默伸出一根手指。
“比如,拍方谦是如何当着孩子的面,将姚芳最喜欢的裙子剪碎。”
“比如,拍他如何把滚烫的烟头,按在全家福里姚芳的脸上。”
“比如,拍姚芳在深夜里,抱着熟睡的孩子,无声地流泪,然后用粉底,一点点盖住脖子上的淤青。”
“这些,是精神上的凌迟。比肉体上的殴打,更能激起观众的愤怒。”
孙晓站在原地,她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林默说的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人性的最痛点。
“至于最后,”林幕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那十三刀,不要拍过程。”
“镜头给到孩子的眼睛。从孩子的瞳孔里,反射出母亲模糊的身影和挥舞手臂的动作。”
“背景音,不是惨叫,也不是刀子入肉的声音。”
林默看着窗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是那只被方谦踢坏的音乐盒,还在地上旋转,断断续续地播放着《致爱丽丝》。”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陈麦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看着林默,像是看着一个魔鬼。
这个男人,不仅精通法律,更精通人性。
他不是在拍一个普法短片,他是在制造一枚能引爆全网情绪的核弹。
“我明白了。”孙晓的眼中,闪烁着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光芒。
她拿起桌上剩下的剧本,转身就走。
“现在就去改!”
看着孙晓离去的背影,陈麦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大,你……你到底想把这案子,引向何方?”
林默转过椅子,重新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他没有回答。
只是用一种近乎呓语的声音,说了一句陈麦完全听不懂的话。
“天黑了,该点灯了。”
孙晓像一阵风般冲出了办公室。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急促而坚决的“哒哒”声,像冲锋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