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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诡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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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定,那戴着笑和尚傩面的头颅猛地转向台下某个角落——那里,我正屏住呼吸,藏身在一根倾颓的柱子阴影里。戏子的动作快而僵硬,颈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哎呀呀……”一句轻佻婉转的叹息,竟从那大笑的傩面后飘了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非人的甜腻质感,如同冰冷的蜜糖灌入耳蜗,“这荒郊野岭,哪来的俏郎君?莫不是月老牵错了红线,把个玉人儿送到我这‘鬼门关’前?”



他一边拖着脚,鞋底在灰土上磨出“沙沙”的声响,一边扭着腰肢,姿态说不出的怪异又放荡,直直朝着我藏身的方向“滑”来。那身破烂的傩戏袍服随着动作晃动,浓烈的腐臭混杂着刺鼻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四个抬轿的纸人依旧凝固在原地,惨白的笑脸纹丝不动。



“郎君躲什么?”归戏停在了台沿,离我不过丈许。他微微歪着头,那张大笑的傩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一只枯瘦的手从宽大的破袖中探出,涂着的指尖,竟隔空对着我的方向,轻佻地勾了勾,“奴家唱了半宿,嗓子都哑了,也没个知音人儿……郎君这般俊俏,不如近前来,听奴家为你唱一曲?保管你呀……骨头都酥了……”



他的声音黏腻滑溜,带着一种沉溺风月、看透生死的轻浮。说话间,那傩面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如同朽木摩擦的“咯咯”低笑。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我想后退,双腿却像灌了铅。



归戏见我不应,傩面下的笑声更清晰了些,带着一丝戏谑:“哟,怕了?怕奴家这身皮囊?”他抬起一只枯槁的手,青灰色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胸前破烂的戏服,动作竟有几分撩拨的意味,“皮囊虽朽,心却热乎着呢……郎君摸摸看?”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个旋身!动作快得只剩残影,颈骨发出令人心悸的“喀嚓”裂响!破烂的红袍旋开如一朵腐败的血花,那头湿漉漉的长发甩动,几点粘稠的、深色的液体被甩飞出来,落在积灰的台板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暗渍。



旋身停定,他依旧面对着我。只是,那顶歪斜的凤冠下,湿发缝隙间,傩面大笑的嘴角,似乎咧得更开了些。浑浊的、非人的目光穿透了傩面眼部的空洞,带着一种混合了轻佻、怨毒和某种扭曲渴望的粘稠视线,死死地缠绕在我身上。



还是有点吓人的……



“玉楼——宴罢——醉和春……”轻飘飘一句起调,如同情人耳畔的呢喃,带着非人的甜腻婉转,尾音却冰冷,缠上我的耳膜,勒紧。他枯槁的手臂抬起,破袖滑落,露出青灰腕骨上一道深可见骨的陈年旧疤。指尖隔空虚点着我的方向,姿态轻佻如拈花。



“琵琶骨上……啊……”唱腔陡然拔高,尖利得如同薄瓷片刮过铁器,带着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痛苦颤音。他身体猛地一拧,动作僵硬如木偶被强行扭转,破烂的红袍旋开,“……雕花痕……”那尖啸化作一声悠长扭曲的叹息,带着血腥味的粘稠气息,狠狠灌入我的鼻腔。



我的胃袋剧烈痉挛,酸腐气直冲喉咙,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呕出来。浓烈的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



归戏拖着脚步,鞋底摩擦着厚厚的积灰,“沙…沙…”,一步,一步,朝着台沿,朝着我,挪近。那张大笑的傩面始终对着我,额角裂缝下透出的青灰死皮,在月光下微微蠕动。



“血浸罗衫——画堂冷——”他唱得幽怨缠绵,一只枯手缓缓抚过自己胸前破烂污秽的戏服,动作带着病态的温柔。那衣襟上深褐近黑的污渍,在惨白月光下仿佛真的在蠕动、洇开,散发出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混杂着陈年血垢的腐败味道。



他停在了台沿最边缘,离我不过咫尺。凤冠垂下的珠子疯狂摇颤,“嗒嗒嗒嗒……”,密集的撞击声如同冰雹砸在我的天灵盖上。他微微俯身,那张大笑的傩面几乎要贴上我的脸!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脂粉气混合着唱词里的血腥味,形成一股冰冷粘稠的气流,直直喷在我的口鼻上。



“妾骨——煨作——状元羹……”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和……欢愉?仿佛在分享一个极私密、极甜美的秘密。傩面下传来“咯咯”的朽木摩擦声,像是无声的狂笑。



我甚至能想象那青灰的嘴唇在面具后扭曲咧开。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朱笔点破——蟾宫梦——”唱腔又转为尖利的控诉,他猛地直起身,枯瘦的手指戟指天空,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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