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檐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任佳悦坐在草垫上,拧着女儿湿透的衣角,耳边还回响着许宴顷临走时说的话:
"有事就去营部找我,千万别客气。"
突然窝棚的草帘,被粗暴地掀开,带进一阵冷风和雨丝。
陆州远站在门口,眼睛里烧着两团暗火。
"不要脸。"
他劈头就是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毒,
"才离婚多久?
就勾搭上野男人了?"
任佳悦的手顿了下,继续拧衣服,连眼皮都没抬:
"出去。"
陆州远不但没走,反而向前跨了一步。
窝棚低矮,他不得不弯着腰:
"我警告你,别以为找个当兵的撑腰就了不起。
你是我陆州远不要的破鞋,传出去看谁还敢要!"
草垫上的女儿,吓得往任佳悦身后缩了缩。
任佳悦把拧干的衣服放下,缓缓站起身。。
任佳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说完了?说完就滚。"
陆州远被这态度激怒了,伸手就要拽她胳膊:
"你?"
任佳悦连名带姓地叫他,"陆州远。"
任佳悦眼睛直视着,这张曾经同床共枕的脸,
"你现在碰我一下,就是耍流氓。"
陆州远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几变。
他当然知道‘耍流氓’是什么罪名,更知道现在风头正紧,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这个小干部。
上次市里刘科长就因为摸女工的手,被挂上破鞋游街了。
"贱人!"
他最终只是狠狠啐了一口,
转身离去时,故意踩翻了门口装着清水的瓦罐。
陶片碎裂的声音,惊得女儿一哆嗦。
任佳悦站在原地没动,听着陆州远的脚步声消失在雨里。
窝棚外雨势渐大,打在茅草顶上沙沙作响。
她低头看看攥得发白的拳头。
"妈妈..."女儿怯生生地拉她衣角。
任佳悦蹲下身,把女儿搂进怀里:
"不怕,坏人已经走了。"
她轻抚孩子的后背,心里想:
“也许,她也该找个合适的男人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任佳悦就思考起来。
任佳悦给女儿换上干衣服时在想,
生火做饭时在想,
甚至夜里听着雨声,哄孩子睡觉时也在想。
第二天雨小些了,
许宴顷又来看望她们。
他带了一小袋玉米面,还有两块红糖,说是部队给他发的补给。
任佳悦注意到他军装肘部磨破了,用粗线歪歪扭扭地缝了几针,显然是自己动手补的。
"许营长家里,没个帮着缝补的人?"
任佳悦接过粮食,状似随意地问。
许宴顷挠挠头,笑得有些窘:
"老家没人了。爹娘走得早,就剩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