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曹然到赤鹭渡。



他是老兵，五十二岁，面上带伤，腿微跛，背不直，但腰杆挺得死直。



张青松先问他：“你是不是故意放人？”



他不否认：“是！”



“你是不是明知道他们是假身份？”



“知道！”



“你是不是想让他们活着把我们这段边防顶住？”



“是！”



“你现在怕不怕你信错了？”



“怕！”



“但你还想让他们留下，对吗？”



曹然没说话。



秦浩走上前，一步步走近，最后站在他面前，低声说：



“你怕他们死，是怕将来没人替你们守！”



“你怕我们杀他们，是怕我们把你们这些老兵也不信了！”



“可我现在告诉你！”



“你能活着坐在这，是你自己命里撑下来的！”



“不是他们演得像你！”



“他们活得再像你，也不是你！”



“你不能把自己的命，给他们用！”



“你更不能把你们留下来的血，借他们的身去说—他们也流过！”



“他们没流过！”



“你知道他们不是你们！”



“他们自己也知道！”



“那你还让他们留下，就是拿我们这群活人去把你们的功，分给死人穿的衣服！”



“那我今天不杀他们！”



“我就等着哪一天，我们打了仗，他们穿着你这身皮—转头把我们埋了！”



曹然哑口。



秦浩看着他，最后只道一句：



“你是老兵！”



“你信人，我不怪你！”



“但我现在要你信我！”



“这仗不是打谁活下来！”



“是打谁能活得像自己！”



“那些人—活得不是他们！”



“是我们！”



“那他们现在死，就该死在‘不是他们自己的命’上！”



“不是为人可怜！”



“是为人不该活成我们！”



赤鹭渡西南方向，过涧柳关，再行四十里，便是旧“贺牙哨营”。



此处原为秦军第五前哨营地，五年前战后撤销，地图标注为“已废哨所”。



按照兵部卷宗规定，此类废哨一律不得再设人手驻守，营地器械、军械、书简、营房由后勤部销毁后回归军仓。



但近期夜刃营在山路搜查时，却意外从一名运木匠人身上查到一份手抄草图。



图上记有营地三口旧井的位置、水道走向、藏物之处，甚至连山后一段“崩塌道”都有细致描绘。



最关键的是，地图右下角写了一行字：



“六人每日轮换，书不交人！”



归辛树将此物送来后，张青松命人连夜调档。



经核查，贺牙哨营确已撤销，其物资确有回收记录，可就在那笔“物资结算账”上，有一条铁罐、兵线、枕兵石、油布的运送回执，落款却没有编号。



这是典型的“回了东西，没回人”。



归辛树次日亲往贺牙旧地。



哨营残破不堪，外墙半倒，营门残碑横断，若非提前掌握图纸，根本不会有人相信这里还有人驻守。



夜刃营潜入之后，于营内三角形粮仓底部找到一层浮木，揭开后是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