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最便宜的面包,还有一瓶矿泉水,然后走进了小区里一栋破旧的居民楼。
温冉下了车,也跟着走进了楼道里,看着江磊上了三楼,推开了一间病房的门。
这里不是居民楼,是社区医院的住院部。
温冉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病房里只有两张病床,其中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鼻子上插着氧气管,脸色苍白,昏迷不醒。江磊坐在床边,把面包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喂给旁边床上坐着的中年女人,女人看起来很虚弱,不停地咳嗽,看着江磊,眼里满是心疼和愧疚。
“磊磊,跟你说了,别去打工了,你还是个学生,要好好上学。”女人的声音很虚弱,“我和你爸这个样子,已经拖累你了,不能再耽误你的前途了。”
“妈,我没事。”江磊的声音,是温冉从未听过的温柔,“我放学了没事,去修理厂干几个小时,不累,还能学点技术。老板人很好,给的工钱也不少,够你和我爸的医药费了。你别担心,好好养病就行。”
“怎么能不累啊?你白天要上课,晚上要去打工,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身体怎么吃得消?”女人的眼泪掉了下来,“都怪我和你爸,没本事,还生了病,让你这么小的年纪,就扛这么大的担子,学都上不好……”
“妈,你别这么说。”江磊放下面包,给母亲擦了擦眼泪,“你和我爸养我这么大,现在你们生病了,我照顾你们,是应该的。学习的事,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等你和我爸好起来了,我一定把功课补回来。”
温冉站在门外,听着病房里的对话,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了所有的真相。
江磊的父亲,半年前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躺在医院里,每天都要花巨额的医药费。母亲又查出了肺癌早期,需要做手术,需要化疗。父母离婚多年,母亲一个人打零工把他养大,家里本来就没什么积蓄,这场变故,直接掏空了整个家,还欠了一大笔外债。
十六岁的江磊,一夜之间,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他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去修理厂打工,赚来的钱,全部用来给父母治病,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所以上课的时候,才会忍不住睡觉。
他不是不上进,不是烂泥扶不上墙,他只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了。他沉默,他冷漠,他不和任何人来往,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和同学相处,去跟老师沟通。他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扛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了。
温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里又酸又涩,充满了愧疚。
她之前,和其他人一样,只看到了江磊上课睡觉,不交作业,成绩倒数,就觉得他不上进,觉得他无可救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十六岁的孩子,在背后,竟然承受着这么大的压力,这么多的苦难。
陈敬山说的没错,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孩子的每一个叛逆行为,每一次沉默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她擦了擦眼泪,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江磊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门口的温冉,瞬间愣住了,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窘迫,还有一丝被看穿的难堪。他猛地站起身,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最怕的,就是老师和同学,知道他家里的情况,知道他在修理厂打工,知道他的窘迫和不堪。
“温老师,你……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江磊的母亲,也愣住了,连忙擦了擦眼泪,想要坐起身,有些局促地说:“您是……磊磊的老师?对不起,是不是磊磊在学校里惹事了?您别怪他,都怪我们,是我们拖累了他……”
“阿姨,您别着急,江磊在学校里,没有惹事,他很乖,也很懂事。”温冉连忙走过去,扶住了江磊的母亲,语气温和地说,“我是江磊的班主任温冉,今天过来,就是看看叔叔阿姨,了解一下家里的情况。”
她转过头,看着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江磊,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轻视,只有心疼和温柔:“江磊,对不起,老师到现在才知道,你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江磊心里紧闭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