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窗帘,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但她的思绪却异常清晰,仿佛被那盏刚刚熄灭的路灯,点燃了某种探寻的微光。
窗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笼罩着城市,而梧桐里小区门口,那根沉默的灯柱,像一个等待被开启的秘密。
第二章泛黄的秘密
凌晨四点零五分,陈明远的身影准时消失在梧桐里小区深处那条熟悉的拐角。林小雨放下窗帘,房间里残留着相机镜头冰凉的触感和窗外渗入的寒意。她本该立刻钻进温暖的被窝,补上这被切割的睡眠,但此刻,一股比凌晨寒气更清醒的兴奋攫住了她。那个“明天”的念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再也无法平静。
她索性披上厚实的羽绒服,围好围巾,抓起放在玄关的钥匙和手机。时间刚过四点十分,离天亮还有好一阵,整个小区死寂一片,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推开单元门,一股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瞬间打了个激灵,头脑却更加清醒。她径直走向小区门口那盏孤零零的老路灯。路灯熄灭后,它彻底融入了黎明前的黑暗,像一个被遗忘的哨兵。走近了,借着远处路口信号灯微弱的光晕,灯柱斑驳的绿漆和剥落的锈迹更加清晰,带着岁月侵蚀的粗粝感。
林小雨绕着灯柱慢慢踱步,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铁质灯柱。指尖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是剥落的漆皮和细小的锈坑。她微微弯腰,凑近了仔细看,试图从这沉默的物件上寻找一丝线索。为什么是这盏灯?为什么是四点零五分?陈老师那平静面容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
一阵带着湿气的晨风毫无预兆地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也撩动了灯柱上一块半卷起的、几乎与锈迹融为一体的深褐色纸片。它原本被剥落的漆皮和一层薄薄的污垢覆盖着,极不起眼,此刻却被风掀开了一角,露出了下面稍浅的底色。
林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捻住那被风掀起的纸角。触感粗糙而脆弱,带着纸张久经风霜后的干燥。她屏住呼吸,极其轻柔地将那层覆盖的污垢拂开,一点点将那张粘连在灯柱上的纸条剥离下来。
纸条不大,约莫两指宽,边缘已经磨损得毛毛糙糙,颜色是那种被阳光和雨水反复漂洗过的、不均匀的泛黄。借着远处微弱的光,她辨认着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字迹。字迹清瘦有力,带着一种旧式知识分子的端正,但笔锋处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黎明前的黑暗最漫长,但请记住4:05分阳光会来。”
林小雨低声念了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这不像是一句随手写下的心灵鸡汤,更像是一句饱含深意的箴言,一句在漫漫长夜中用以自勉的信念。它被如此隐秘地贴在灯柱上,日晒雨淋,字迹却依旧清晰,仿佛在无声地对抗着时间的侵蚀。
4:05分阳光会来?这和陈老师每天四点零五分关灯有什么联系?这个时间点,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捏着这张泛黄的纸条,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脆弱和上面承载的厚重。她抬起头,望向陈老师消失的那个拐角方向,一个念头无比强烈:她必须找他谈谈,就在今天。
下午三点多,冬日的阳光带着稀薄的暖意。林小雨特意换上了一件看起来不那么像记者的米白色大衣,显得温和一些。她在小区里转悠,目光扫过那些坐在楼下晒太阳的老人。终于,在小区中心那个小小的、只有几张石桌石凳的花园里,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明远独自坐在一张石凳上,微微佝偻着背,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和那本旧书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看得很专注,偶尔会抬起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推一下鼻梁上的老花镜。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自然地走了过去。
“陈老师?”她轻声唤道,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陈明远闻声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先是有些许被打扰的茫然,随即看清是她,那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他合上膝盖上的书,是一本《中国近代史纲要》,封面同样磨损得厉害。
“你好。”他的声音不高,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但吐字清晰。
“打扰您看书了,”林小雨在他旁边的石凳坐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我是刚搬来不久的林小雨,住在三单元。”
陈明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