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在她脚边积成一小滩。她看着陈明远对小磊自然而然的照顾,又看看少年虽然狼狈却不再像刺猬般紧绷的神情,心头那股沉重的阴霾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得松动了一些。她想起自己口袋里那张停职通知单,冰冷的纸张边缘硌着她的指尖。
“陈老师,”小磊捧着保温杯,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寒冷和紧张有些发颤,“那个……小阳……是谁?”雨水敲打着亭顶,发出密集的鼓点声,衬得他的问话格外清晰。
陈明远正在擦拭眼镜上水雾的手猛地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小磊,望向亭外被雨幕笼罩的、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寻找一个早已消失的坐标。凉亭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林雪也屏住了呼吸。她看到老人握着眼镜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一种深切的、混合着痛苦和怀念的神情缓缓浮现,如同被雨水浸泡后显影的旧照片。
许久,陈明远才慢慢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沉重。他没有看小磊,也没有看林雪,只是望着亭檐滴落的水珠,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讲述一个尘封太久、几乎不敢触碰的故事。
“小阳……是我三十年前的学生。”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勇气,“一个……像你这么大的孩子。”
小磊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笔记本。
“他身体不好,很不好。”陈明远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来学校的时间,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里……和病痛作斗争。”老人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他很瘦,脸色总是苍白的,但眼睛特别亮,像星星。他喜欢画画,画窗外的树,画飞过的鸟,画他想象中的、能自由奔跑的草原……他最喜欢画的,是太阳。”
雨水依旧倾盆,凉亭里却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有一天,他精神特别好,拉着我的手说:‘陈老师,我听说,每天第一个看到日出的人,会得到一整天的好运气。’”陈明远的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他说,‘等我好了,我们每天早上一起去看日出好不好?看够一百个日出!’”
老人的声音哽住了,他低下头,用指腹用力按了按眼角。小磊感觉自己的喉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笔记本里那些字迹潦草的信件片段——“今天又是个晴天。云很少,阳光很亮,像你笑起来的样子……”
“我答应他了。”陈明远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沙哑,“我说:‘好,等你好了,老师陪你去看一百个日出。’”他抬起头,望向亭外灰暗的天空,眼神里是无尽的哀伤,“可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他走的那天晚上,也是下着雨……”陈明远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拉着我的手,很用力,眼睛还是那么亮。他说:‘老师,对不起……我可能……看不到了……’他说,‘老师,你替我看吧……替我看一百个日出……一千个……一万个……’”
凉亭里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小磊感觉眼眶发热,他用力眨了眨,把那股酸涩逼回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老人,心里埋藏着怎样一座沉重的火山。
“所以……”小磊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您每天来公园……是为了……”
“为了那个约定。”陈明远轻轻点头,目光落在自己布满老年斑的手上,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只瘦弱小手最后的温度,“替他看日出。一天,又一天……三十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林雪,身体猛地一僵。她的脸色在凉亭昏暗的光线下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喃喃地重复着一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却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小阳……杨晓阳?那个……那个患有先天性免疫缺陷综合症的孤儿?”
陈明远霍然转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愕的光芒,死死盯住林雪:“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还有他的病……”
林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靠在冰凉的亭柱上。她看着陈明远震惊的脸,又想起父亲遗物里那张老照片上并肩而立的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正是年轻时的陈明远。而父亲那本尘封的医疗日记里,那个被反复提及、最终被病魔带走的可怜孩子……
“他……”林雪的声音抖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