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袭来,既疏离又不得不融入。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林荫道。一个身影在入口对面的报刊亭侧站定,背对大楼方向,正随意翻看着杂志,穿着普通的藏青色短袖t恤和深灰色工装裤。那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换了一本杂志,头微微点了点。动作自然,几乎无从分辨。
王飞翔。
那个在他生命轨迹骤然断裂于地底黑暗时,与他一同背负着战友牺牲的沉重和怪物空投真相的男人,此刻正扮演着另一个角色,以另一种方式,守护在这平静得令人心慌的绿树浓荫之下。他们的距离隔了近百米,隔着喧嚣的学生人流。但裴凡生知道,对方的感官始终像一张无形而紧绷的网,笼罩着自己方圆百十米的范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翻动书页的片刻,一定精确地扫视过入口附近每一张面孔、每一辆可疑停放的车辆。
裴凡生收回目光,拉上内层的百叶帘,将窗外过于明亮的世界隔绝大半。桌面上摆着助理留下的一份校内宣传册,封面印着热情洋溢的口号——“探索生命本源,服务人类未来”。他随手翻开一页,扫过那些关于成功培养耐高温古菌、发现新颖深海酶之类的报道文字。手指划过光滑的铜版纸面,指腹下冰冷的触感奇异地与地底深处钻探岩心那粗糙冰冷的触感连接起来。服务人类未来?一个巨大的讽刺爬升上来。
“蓝湾苑”b座17a的房门在智能门锁低沉的电子音中滑开。不同于裴凡生办公室那带着学术清冷感的简洁,这套顶层复式空间在夕阳余晖中呈现出的是一种冷硬的井然有序。
空气中还弥漫着装修后挥之不去的、极淡的乳胶漆和合成板材气味。空旷的客厅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只有几把造型硬朗的折叠椅靠墙放着。最显眼的是客厅一侧墙边。那里竖立着十余台约半米高的黑色塔式机箱,造型简约方正,无任何品牌标识或眩彩灯效,深沉的磨砂质感金属外壳让它们看上去像一排沉默的钢铁卫兵,被精心排列在定制的合金支架上。粗细不一、颜色分层的线缆如瀑布般从这些机箱背部倾泻而出,又被精密地整理、束紧,沿着墙角踢脚线延伸,最终汇聚到角落一个同样黑沉沉的小型机柜内。机柜顶部指示灯细微地闪烁着绿光。
另一面墙前则架设着不同尺寸的数个专业显示器阵列,由支架整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监控中心雏形。目前屏幕一片漆黑,只映出窗外远处城市天际线的流光轮廓。旁边几个规格标准的灰白网络交换机和路由器(外观平常)发出低沉而极有规律的嗡嗡声。
“安全入口确认。无陌生人员尾随痕迹。”王飞翔的声音在玄关处响起,平静地如同念出气象报告。他已摘下那顶做旧样式的深色棒球帽,露出利落的短发,汗水浸湿了额前几缕发丝。他反手将沉重的合金门拉紧,多重机械锁具啮合发出沉闷可靠的“咔嗒”声。门上安装了三个不同高度的暗金色猫眼,角度经过了精巧设计。
裴凡生脱下那件崭新的教授衬衫,随手搭在椅背上。他里面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纯黑色圆领衫,没了那层学术外壳的束缚,整个人流露出一丝被疲惫压低的阴郁。
“设备调试需要多久?”裴凡生问道,目光扫过那些寂静的黑色服务器阵列。它们构成了他们此刻的神经中枢——高性能但外观低调的计算集群,核心是edc总部通过层层物理隔绝的量子加密通道远程部署的特殊分析软件平台“零识(nullsense)”。这是目前唯一安全的信息管道,仅用于调阅过往数据和接收例行情报,如同一台只能接收特定频段、无法主动发声的无线电。
王飞翔动作利落地从冰箱里拿出两瓶苏打水。冰箱是崭新的国产品牌(无logo),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层瓶装水、苏打水、一盒普通鸡蛋、几盒需要冷藏的预包装即食米饭和一些速冻水饺。旁边储物柜里整齐排着几袋不同规格的大米、几桶未粘贴醒目商标的5l装食用油、未拆封的面粉、挂面和几袋独立小包装的速溶咖啡粉。一切都来自日常渠道,没有特殊供应。“网络线路走专用物理通道进入地下光纤管道,避开公众网络节点,外部扫描看就是一条普通的超高速企业专线。‘零识’平台的代理节点同步完成,安全协议层运行正常。防火墙测试峰值已经过本地压力测试,目前稳定。”他拧开瓶盖,递给裴凡生一瓶,自己也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监控组件基础部署完毕,剩下的是精细布点和算法调试,明晚之前搞定。”
裴凡生接过水,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只带来短暂的刺激,无法驱散心底那片阴霾。“大学系统接入权限有延迟。”他在一把折叠椅上坐下,“要等设备处统一录入身份。”
“按照步骤来就行。”王飞翔没再多言,转身走向这套复式公寓角落一个特别规划出的区域。那里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