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边的树荫下。
公共食堂送来了午间的饭食和水。
依旧是土豆和玉米馒头,甚至今天每人还分到了半截咸鱼干。
土根和李水娃挨着周老倌坐下。
水娃年轻,憋不住话,小声问:“周大哥,听说……跟西夷打仗,抽走了咱这儿好多爷们?仗打得厉害不?”
周老倌啃饼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他叹了口气:“咋不厉害?西夷地盘比俺们大,人也比俺们多,可不是什么土邦小国!为了打仗,我们咸平乡就抽了一百二十多个民兵,都是各家顶门立户的好后生!还从附近归顺的土人那里拉了上百个精壮汉子……”
“唉,你们上午收割的玉米地就是村里老赵的。几个月前,他被抽中了,跟着官军南下去打西夷,如今就剩他媳妇带着三个孩子在家里,地里活儿没人干,都指着村里的老伙计和你们新来的帮衬着。这几个月,他婆娘晚上时不时地抱着几个孩子偷偷抹泪。”
气氛一下子沉闷下来。
战争,这个看似遥远的名词,此刻通过老赵家的故事,变得具体而微,压在每个新移民的心头。
他们刚刚逃离大明的战乱和饥荒,难道在这里又要被卷入战争?
“不过……”周老倌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些,像是要驱散这沉闷,“咱们新华官军厉害着哩!听村里的文书宣讲,前线的捷报隔三差五发过来,说是接连打了好几个胜仗,夺了西夷好几座大城,几万西夷大军都让咱们给击败了。大家都说,照这个势头,年底前准能打完!到时候,那些被抽调的男人们都能回来,说不定还能分许多赏钱嘞!”
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乐观,既是在安慰新来的,也是在安慰自己。
几个老移民也附和着:“对!西夷看着凶,不经打!”
“等咱们的小伙子回来,分得好些战利品,那日子就更好了!”
新移民们听着,脸上的阴霾稍稍散去一些。
胜利的消息总是鼓舞人心的,尤其是对于急需在这里扎根活下去的他们而言。
他们或许并不真正关心远在墨西哥的战事,但他们关心这里的安稳,关心那“年底前准能打完”的期望。
要不然,他们或许就要在未来某个时刻也被抽调服役,跟那些西夷打生打死。
下午的劳作继续。
土根弯腰埋头掰着玉米棒子,金黄的玉米粒在阳光下闪着光,让人忍不住想要剥几粒塞嘴里嚼两口。
他听到不远处两个老移民的低声交谈,那刻意压低的声音反而在风中变得清晰起来。
“老王,听说没?村里的杂货铺的蜡烛、肥皂、铁钉都断货好几天了,说是补不来货。砂糖和猪肉也涨得吓人,幸亏官府管着粮价,不然……”
“俺如何不知?俺婆娘前个儿想去扯几尺布给家里老大做套衣服,发现布价也涨了!说是大船小船都忙着运军资去了,外面的货进不来。唉,这仗打的……幸亏咱这儿地里的粮食打得多,不怕饿肚子,不然……”
“是啊,想要买个紧俏的东西,还要去申领票证,着实不方便……,但有啥法子?熬着吧,盼着前线早点打完。”
夕阳西下,将咸平乡的田野、屋舍、晾晒场上如山般的玉米堆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收工的钟声再次敲响,劳累了一天的移民们虽然疲惫不堪,但看到晒场上堆积的粮食,每个人的脸上又都带着一丝踏实。
王土根和李水娃跟着人群往回走。
李水娃揉了揉酸痛的腰背,轻声对土根说:“土根,这里……能安稳待下去吧?仗真能很快打完?”
王土根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望向前方炊烟渐起的村子,慢慢地说:“这里呀,地是好地,粮也够吃的。官府……说话也算数。只要地还在,人能干活,日子总能过下去。这仗呀……,总会打完的。”
“可惜,俺爹和俺娘没能来这里……”水娃叹了一口气。
“我们能活着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