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便能看见顺军攻上城头。
可直到日落,攻城部队仍被挡在城墙之外。
守军的火炮异常凶猛,特别是架在西直门上的数门新夷大炮,一炮就能打散整个冲锋队形。
火铳、箭矢、擂石、沸油如雨而下,顺军士卒一波一波地倒在城下,尸横遍野。
一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
眼看就要一个月了,大军仍迟迟无法攻克京师。
德胜门、西直门、阜成门——几处城墙屡次被顺军突破,可守军总能抽出大量预备队,将缺口堵住,将顺军赶下城墙。
那些原本被视为「废柴」的京营官兵,在洪承畴的指挥下,竟爆发出惊人的韧性。
打到现在,给人的感觉是,城里的守军以乎越打越强,人数也是越打越多。
前些日子,捉到的几个明军俘虏交代,崇祯皇帝把压箱底的金银都掏出来了—内孥不多的白银,熔了宫中的金器,捐献了宫中贵人的私房宝物,甚至抄了几个私通大顺的官员和太监的家产。
这些钱几乎全用来犒赏守城官兵,「斩一级赏银二十两,伤一人赏银十两」,更以每月四两饷银的高价招募城中丁壮。
重赏之下,连城里的乞儿、流民、小贩都拿起了刀枪。
「咱老子原想著,既然一时攻不进去,那便困著它、围著它,熬也能熬死他们。」李自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北京城近百万张嘴,一天得吃多少粮食?
就算战前有些存粮,又能撑多久?」
他顿了顿,苦笑道:「可洪承畴这老贼——竟把全城的粮食都给收拢过来,按人头定量发放。日他娘的,现在城里一人一天只给二两不到的米粮,掺著糠麸吃。可就这样,他们竟还能撑!」
「最可恨的是,连他娘的紫禁城里都减了膳。皇帝皇后一日两餐,每餐只有两菜一汤;妃嫔、皇子公主更惨,一日一餐。」
「省下的粮食全给了守城官兵。这他娘的——崇祯这皇帝当得,倒也够狠。
熬到现在,反倒是咱们吃不住劲了!」
刘宗敏闻言,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闯王,要我说,咱们一开始就错了。不该怜惜老营弟兄,就该一股脑压上去!六月甘四那天,第一次就该将所有人兵力全堆上去,说不定就成了!」
「全押上?」李过嘴角抽了抽,「刘爷莫要说得这般轻巧。老营要是打光了,咱们靠什么镇住唐通、白广恩那些降将?」
「他们现在老实,是因为咱们兵强马壮。要是老营没了,你看他们会不会立刻倒戈,把咱们的脑袋送给崇祯请功?」
刘宗敏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反驳的话语。
因为,李过这话戳中了所有人内心最深的恐惧。
顺军看似有二十万之众,实则成分复杂,真正的老营骨干不过五六万人,这些都是从经过数年残酷征战所留下的核心力量,是大顺政权的根基。
另有七八万是沿途收编的明朝降军,这些人心怀鬼胎,顺风时摇旗呐喊,逆风时随时可能倒戈。
剩下数万人马,大半是裹挟的流民和随军民夫,打仗时充个人数,冲锋时当个炮灰,实则不堪大用。
近一个月的攻城战,顺军伤亡已超过四万。
虽然死伤者中大半是流民和降军,但老营也折了七八千人。
这些可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死一个少一个。
如今各部将领都在叫苦,被抽中去攻城的部队面露死色,攻城时敷衍了事,稍微遇到抵抗便潮水般退下来,简直像「上班打卡」一般。
更可怕的是粮草问题。
虽然,顺军二十万,远不如北京城里的军民多,但那么多张嘴,人吃马嚼,每日消耗也是极为惊人。
起初还能从京畿州县搜刮,可很快周边就被刮得地皮见底。
百姓早已逃散,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家里粮缸空空,连种子都被抢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