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气氛同样凝重。
高第坐在一张交椅上,手抚横在膝上的长刀,默然不语。
王廷臣在帐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湿漉漉的毡垫上,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
吴三桂坐在高第下首,此刻也是眉头深锁。
他不时抬眼瞟向高第,又看看焦躁的王廷臣,然后又低头思索著什么。
「高兄————」最终,吴三桂没能耐住性子,开口打破了帐中的沉默:「顺军那边————田见秀今天早上又派人来了。」
高第的手微微一顿,但没有抬头。
「还是那番话,」吴三桂继续道,语速平缓,「助他们攻下天津,城中漕粮平分,李自成封咱们侯爵,许咱们在辽东自立建镇,一如————旧例。」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帐中三人都明白其中深意——「一如旧例」,意思是像在大明时一样,朝廷给粮饷,他们守辽东。
只不过,换了个————主子。
「还不到时候呀!」高第轻叹一声。
「可是,顺军好像不给我们太多时间。」吴三桂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他们声言,若今日未有答复,便当是拒绝他们的要求。他们在攻破京师,覆灭大明后,将遣大军接管辽东之地。到那时————」
「接管辽东?」王廷臣闻言,停下脚步,嗤笑一声,「东虏尚且不敢放言击破我辽东关防,他们顺军,一群流寇出身的,就能轻松收服整个辽东之地?」
「笑话!到时候,让他们尽管放马过来,看看是他们的脑袋硬,还是我关宁军的刀锋利!」
吴三桂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王兄,若是未有关内粮秣输入,我关宁数万大军可能独自支撑?」
「————」王廷臣顿时语塞。
自大明开拓辽东以来,辽东的粮秣饷银十之八九皆赖朝廷从关内调拨。
辽东虽也屯田,但产出有限,且战事频繁,清虏不时侵扰,导致大量田地荒芜。
若是被掐断了关内物资输入渠道,怕是撑不了一年半载。
「长伯,你说顺军最终能攻破京师吗?」高第幽幽地问道。
这个问题他们讨论过不止一次,但每次都没有答案。
「这个————」吴三桂想了想,摇头苦笑,「这个————不好说。京师被围已近一个月,顺军迟迟不能破城而入,说明守军防御极其坚韧。————那位洪督师的手段,果然了得。当年在辽东,他就————」
他没说下去,但三人都想起洪承畴在辽东时的作为—整顿军务,修筑堡垒,步步为营,松锦大战时,更是频频给予清虏重创。
「但是吧————」吴三桂话锋一转,「顺军毕竟有二十万之众,若是持续强攻,不惜代价,说不定某一刻便击破京师关防,攻入城中。到那时————」
「唉,京师攻防这般胶著,至今仍未局势明朗,这让我等如何做出————正确的选择?」高第摇摇头,很是纠结,「若是,咱们应了顺军的条件,合攻天津,那可就摆明了态度,以后可就无法再行转圜了!」
关宁军不是流寇,不是可以今天降顺、明天反正的墙头草。
他们在辽东有根基,在朝廷有「编制」、有粮饷,在天下人眼中乃是经制强军。
一旦公开降顺,就等于把所有这些都押了上去。
赌赢了,自然是新朝开国元勋,侯爵世袭,富贵滔天。
赌输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且不说崇祯朝廷的清算,就是关外的清虏,也会趁机落井下石,没有了明朝的后援,关宁军独力能抗住八旗兵锋吗?
所以必须骑墙,必须观望。
等到大势已定,要么顺军攻破北京,崇祯死社稷;要么明军击退顺军,朝廷续命,到那时再选边站队,才最稳妥。
可现在顺军找上门了,还提出了无法假装没听见的条件。
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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