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陈远锁好了自家房门。



他信步走进中院，人声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院子正中，平日里孩子们追跑打闹的空旷场地上，



此刻已经摆开了足足五六张从厂里借来的大圆桌。



桌上铺着喜庆的红布，摆着瓜子、花生和水果糖。



虽然还没到正式开席的时候，但不少街坊邻居已经拖家带口地围坐着，嗑着瓜子，高声谈笑，声音嘈杂得仿佛一口沸腾的大锅，一派人声鼎沸的景象。



角落里，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菜香味，正从临时灶台不断飘出。



那是猪肉过油的焦香，混着葱姜蒜下锅爆炒的霸道气息，蛮横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打滚，连小孩子都忍不住探头探脑地往厨房方向望。



陈远目光一扫，就看到了今天绝对的主角。



傻柱正站在院子中央，满面红光，咧着嘴笑得合不拢。



站在他身边的，便是新娘子胡丽丽，正带着一丝矜持而得体的微笑，随着傻柱一同招呼着来往的宾客，嘴里甜甜地喊着“大爷”、“大妈”，显得既喜庆又干练。



一大爷易中海也在旁边乐呵呵地帮忙张罗着，指挥着几个年轻人搬桌子添板凳，俨然一副主事人的架势，脸上满是嫁女儿般的欣慰。



他的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院门口的位置。



那里，三大爷阎埠贵果然没闲着。



他摆了张小方桌，戴着一副老花镜，面前摊开一个红色封皮的小本本，手里紧紧捏着一支钢笔，正襟危坐，活像个旧社会里精打细算的账房先生。



就在这时，院门口走进了一行人，阵仗颇为不小，瞬间吸引了陈远的注意。



为首的是秦淮茹，她身后跟着肥胖如肉山的婆婆贾张氏，再后面，是她家的三个孩子，棒梗、小当、槐花。不仅如此，她身边还拉着一个穿着花布衫的年轻姑娘，正是她的堂妹秦京茹。



一家六口，浩浩荡荡，目标明确地朝着三大爷的礼金桌走来。



秦淮茹走到桌前，脸上带着几分不太自然的笑，手在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服兜里摸索了半天。



那只手在兜里反复摩挲，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心理斗争。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掏出了一张纸币，用两个指头小心翼翼地捏着，轻轻放在了礼金本上。



是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



正在低头记账的阎埠贵眼皮一抬，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



他的目光在那张五毛钱上停留了足足两秒，又抬头扫了一眼秦淮茹身后那一长串人头，一、二、三、四、五、六……



三大爷的嘴角不着痕迹地撇了撇，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教师爷独有的腔调：“淮茹啊。”



他先是客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今天柱子大喜的日子，你能来，大家伙儿都高兴。可你这……带着一家老小六口人，就随五毛钱……”



他的话故意拖长了音，没说完，但那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



秦淮茹的脸“唰”一下就红透了，像块烧红的烙铁，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嘴唇嗫嚅着，窘迫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身后的贾张氏可不是能受气的。



不等阎埠贵把话说完，这老虔婆当场就炸了毛！



“怎么着！”贾张氏猛地往前一蹿，双手往那水桶粗的腰上猛地一插，一双倒吊的三角眼狠狠瞪着阎埠贵，“老阎头！你什么意思？嫌少啊！”



她的嗓门又尖又响，瞬间盖过了院子里所有的嘈杂声，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们家那是给给傻柱捧场，才来吃你这顿饭！”贾张氏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唾沫星子横飞，“怎么着？五毛钱还堵不住你的嘴了？我们家来是添人气的，懂不懂！”



“再说了，一家人不就得整整齐齐的吗？难不成还让我们把孩子扔家里饿着？你个老东西安的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