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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章 清算(二)
绝望的哭嚎、凄厉的惨叫、野兽兴奋的咆哮、骨骼碎裂的脆响、血肉被撕裂的噗嗤声……各种声音瞬间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疯狂而血腥的地狱交响乐,猛烈地冲击着环形看台的每一寸石壁,也冲击着看台上每一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猩红的沙地上,人影在绝望地奔逃、徒劳地推搡、然后被庞大的兽影扑倒、撕碎。



鲜血如同廉价的染料,疯狂地泼洒,浸透沙粒,汇成细小的溪流,无声地蜿蜒着,流向边缘那道深色的血槽。



血槽底部,暗褐色的污迹被新鲜的、粘稠的血液迅速覆盖、冲刷。



顾风依旧端坐在那冰冷的玄铁王座之上,身影在垂落的薄纱后若隐若现。他微微闭着眼,像是在聆听一场精心编排的交响乐,又像是在小憩。



只有那只捻动着紫檀佛珠的手,节奏依旧平稳如初,咔哒…咔哒…咔哒…珠子在指尖冰冷地滑动,仿佛在计算着下方流逝的生命,又仿佛只是在计算着某种无关紧要的积分。



万胜场那直冲云霄的绝望嘶吼,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厚重墙壁隔绝在宫墙之外。与之形成诡异反差的,是皇城东北角一处相对僻静的庭院。



朱漆剥落的院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块崭新的、黑底金字的匾额——“清音坊”。名字雅致,却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冰冷。



庭院深深,格局精巧,原本应是某位得宠妃嫔或公主的居所,雕梁画栋间依稀可见昔日的繁华。



此刻,这繁华却像一件被强行套上的破烂外衣,处处透着不合时宜的衰败。



庭院中,原本种着奇花异草的花圃被粗暴地铲平,只留下翻开的、凌乱的泥土。曲折的回廊下,精美的宫灯被摘下,换上了惨白色的、写着“坊”字的简陋灯笼。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脂粉的甜腻香气,混杂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的霉味和尘埃气息,还有一种更深层的、绝望的、属于眼泪和恐惧的气息。



厅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几个穿着崭新、却明显带着市井风尘气的管事嬷嬷,叉着腰,眼神挑剔而刻薄地扫视着这群昔日的贵人。



她们手中拿着名册,声音又尖又利,像钝刀子割肉:



“张王氏!抬起头来!啧,这眼角皱纹深的…充‘浣衣局’!下一个!”



“赵李氏!还抱着这赔钱货干什么?来人,把孩子抱走!送‘慈幼局’!你?姿色平平,充‘浆洗处’!”



“刘陈氏!哼,这不是昔日趾高气扬的刘夫人么?瞧瞧这身段,还有点风韵…充‘前堂侍酒’!”



每一个冰冷的宣判落下,都伴随着一阵压抑的、再也无法控制的悲泣。



被点到名字的妇人,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有的直接瘫软在地,被旁边粗手粗脚的仆妇像拖麻袋一样拽起来,粗暴地推向旁边通向不同区域的门洞。



孩童被强行从母亲怀里夺走时发出的尖锐哭喊,撕扯着每一个人的心。



一个穿着宝蓝色锦缎、发髻上还歪斜地插着一支点翠凤钗的年轻妇人,死死搂着自己约莫三四岁的女儿,当听到管事嬷嬷冷冰冰地念出“李杨氏,充前堂侍酒”时,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绝望的疯狂:



“不!我不去!我是朝廷命妇!我父亲是…放开我!放开我的孩子!你们这些狗奴才!畜生——!”



她尖利的叫骂尚未落音,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仆妇已经一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狠狠地掴在她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压抑的大厅里炸开。



年轻妇人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边,精心挽起的发髻彻底散开,一缕鲜血顺着破裂的嘴角蜿蜒流下。她怀中的孩子被吓得放声大哭。



“命妇?呸!”仆妇啐了一口,脸上满是鄙夷和一种扭曲的得意,“进了这清音坊的门,都是贱籍!还当自己是主子呢?给老娘老实点!拖走!”



两个健壮的仆妇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掰开她护着孩子的手臂,一个粗暴地将哭喊挣扎的孩子夺走,另一个则死死钳住她的双臂,不顾她的踢打哭骂,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将她硬生生拖向那扇通往未知黑暗的门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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