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州建川城外的旷野，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糊气息。



残破的旌旗斜插在泥泞里，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的尸体层层叠叠，铺满了目光所及的大地。



可汗卫士的战靴踏过黏稠的血洼，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铁蹄踩碎朽骨，沉闷的碎裂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顾风端坐于高大的乌骓马上，玄色甲胄上沾染着暗红的血斑，如同地狱归来的魔神。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这片被彻底碾碎的焦土，眼神中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对尘埃落定的漠然。



仿佛眼前堆积如山的尸骸，不过是清理庭院时扫除的枯枝败叶。



“陛下，”一名可汗卫士统领策马近前，铁面覆甲下传出沉闷的禀报，声音在空旷的死亡之地回荡，



“蛮州叛乱，已肃清。叛军主力尽殁，余下世家鼠辈，正惶惶如丧家之犬，四散奔逃。”



顾风微微颔首，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死地。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北地刮过冰原的寒风，带着冻结灵魂的杀意：



“斩草，务须除根。”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残破的建川城墙，



“既然选了这条绝路，就用全族的血，来付这买路钱。”



接下来的三日，蛮州化作了人间炼狱。



曾经喧嚣的建川城，变成了巨大的屠宰场。



那些曾经在蛮州呼风唤雨、煊赫一时的世家大族，无论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是懵懂无知的孩童，甚至襁褓中的婴儿，都被如同牲口般驱赶至此。



哭嚎、哀求、咒骂……汇成绝望的洪流，冲击着冰冷的石墙，最终被更响亮的、刽子手屠刀挥落的破风声无情斩断。



血，不再是滴落，而是汇聚成粘稠的溪流，沿着石缝肆意流淌，在烈日下蒸腾起令人窒息的红雾。



浓烈的腥气笼罩全城，连盘旋的秃鹫都被熏得不敢靠近。



哀嚎声从最初的凄厉，渐渐转为嘶哑，最终只剩下死寂——一种被彻底抽空了所有生机的、沉重的死寂。



顾风立于广场边缘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面无表情。



一名刽子手统领双手捧上一卷被血浸透大半的名册，恭敬呈上。



顾风的目光在那一个个曾经显赫的名字上掠过——卢家、罗家、青家、赵家……



他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被血污浸染的名字，如同拂去案几上的尘埃。



“记下，”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宣告着最彻底的终结，“这些名字，连同他们所谓的血脉、荣耀、根基……从今日起，从帝国的版图上，抹掉。”



血洗过后，蛮州那盘根错节、如同古树般的权力结构，被连根拔起，彻底崩塌。



残存的，只有一些以往连站在阴影处都嫌不够格的、最卑微的小家族代表，这些人与其说是世家，其实只是一群富裕的农民。



他们被带到顾风面前，匍匐在尚未干涸的血泊边缘。



头颅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额头因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混合着地上的污血。



他们的身体筛糠般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濒死的恐惧，生怕一丝多余的响动，便会引来头顶那尊杀神的目光，将他们连同那点可怜的姓氏一同碾碎。



“即日起，蛮州，为帝国直属。”顾风的声音从高处落下，砸在幸存者们的心头，重若千钧，



“一草一木，一矿一脉，商路田畴，皆为国有。”



他俯视着脚下那些卑微颤抖的身影，话语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只有不容置疑的律令：



“你们，想活？”



匍匐的人群中传出压抑的、如同呜咽般的回应。



“那就记住，”顾风的声音淬着寒冰，“你们唯一的价值，是成为帝国在此地最温顺、最听话的牧羊犬。配合治理，不生二心。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