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州。
大周帝国边关咽喉之地。
这里的风,终年裹挟着塞外的寒铁与砂砾,呼啸着刮过连绵的、如同巨兽脊骨般的山脉。
与其他繁华州府不同;
狼州依旧顽固地维系着旧日帝国的肌理——盘根错节的百年世家与手握重兵的边关大将相互依存,又彼此制衡。
在这片格局的中心,矗立着狼关。
关内,狼州边军主帅楚云天,便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定鼎之人。
他麾下二十万百战精锐,是帝国边境最坚固的盾与最锋利的矛。
而楚家,更是这片苦寒之地的一个异数——先帝特许,楚帅一双儿女,楚云锋、楚云舒,不必如其他边将家眷般被拘于京都为质,得以常伴父帅左右,戍守边关。
这份殊荣,是楚家赫赫战功的勋章,也是先帝对这位老帅无上信任的象征,更让楚家在狼州世家心中,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近乎独立的威严。
此刻,狼关主帅府邸深处,一间门窗紧闭、帘幕低垂的密室。
仅有的几盏牛油灯在青铜灯盏中不安地跳跃着,将围坐的几道身影拉长、扭曲,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如同蛰伏的幽灵。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主位上,楚云天端坐如山。
年逾五旬,鬓角早已染上塞外的霜雪,但脊背依旧挺直如标枪,仿佛能撑起这北地的苍穹。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刻的沟壑,每一道都沉淀着风霜与杀伐,唯独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锐利依旧,在昏黄的光线下灼灼生辉,扫视着在座每一位心腹将领时,带着洞察一切的力量。
他的左侧,长子楚云锋,刚过而立,一身玄色轻甲未卸,眉宇间英气勃发,却也沉淀着边关磨砺出的沉稳与煞气。
作为副帅,他是父亲手中最锋利的战刀。
右侧,长女楚云舒,一身素净的墨色劲装,青丝简单挽起,不施粉黛,容颜清丽却带着一股书卷气与冰雪般的冷静。
她执掌军中文书机要,心思缜密,是楚家无形的智囊。
“诸位,”楚云天的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过压抑的密室,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京都的风……吹到了狼州,已然是裹着血腥的刀锋。顾风小儿,其位已固,其心……却比这塞外的寒冰更冷、更毒!”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荆州吕、崔、王、陈、谢家,累世簪缨,举族尽屠,血流漂杵;蛮州马家,连同‘八骁’,尽数葬身断背山;凉州韩家、柳家,百年望族,灰飞烟灭,鸡犬不留!”
楚云锋浓眉紧锁,指节重重敲在硬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父亲,景王府的噩耗也已确认!阖府上下,男丁尽遭屠戮!女眷全部被送往教坊司!暴君这是要斩尽杀绝!让这个帝国以血洗地,铺就他的龙椅!”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与悲怆。
楚云舒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冷静地补充着令人心寒的细节:
“不止景王叔。凉州秦家,与我们楚家世代交好,家书往来素来月月不绝。然则,自三月前起,秦家所有音讯……戛然而止。”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
“派往凉州的数批暗探,亦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密室中的温度,仿佛瞬间又降了几分。
秦家,那满门忠烈的将门,恐怕也已步了后尘,湮灭在顾风的铁蹄之下。
楚云天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惜,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还有一事,关乎我等存亡。”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景王遗珠,清漪郡主……如今,就在我狼关之内。”
此言一出,密室中几位跟随楚云天数十年的老将,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们交换着眼神,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