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惨淡的晨光挣扎着穿透浓烟,照亮关外时,王铁心和所有守城士兵的呼吸都停滞了。
恐惧。
纯粹的、冻结灵魂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
目之所及,大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帐篷、旌旗、甲胄、兵刃和密密麻麻的人头组成的、无边无际的钢铁与血肉的森林!
四十万大军!
顾风亲率的三十万帝国精锐,加上申长河等狼州世家“贡献”出的十万家丁、州兵、民兵;
如同黑色的潮水,淹没了狼关前每一寸土地,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与灰蒙蒙的天际线融为一体。
营盘连绵起伏,望不到边际,旌旗遮天蔽日,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士兵们列阵的肃杀之气,即使隔着高高的城墙,也如同实质的寒冰,刺入骨髓。
昨晚那毁灭性的火油弹雨,在这恐怖的军势面前,竟显得如此“温和”。
关墙上,一片死寂。
连最悍勇的老兵,此刻也面无人色,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几个年轻的将领,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有人甚至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流遍了每个人的四肢百骸。
没有希望,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对狼关的天罚!是碾碎蝼蚁的巨轮。
就在这时,帝国军阵核心,那面狰狞的龙纹大纛之下,顾风轻轻抬了抬手。
几名身披独特狼纹重甲、气息如同洪荒凶兽般的可汗卫士,策马缓缓出列。
为首一人,手中高举着一根长长的矛杆,矛尖之上,赫然挑着一颗人头!
距离虽远,但那花白的须发,那饱经风霜、即使死亡也无法抹去的刚毅轮廓;
王铁心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捏碎!
“大帅……!”
“是楚帅!!”关墙上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和怒吼!
士兵们目眦欲裂,有些人疯狂地用拳头砸着城墙,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那是他们的统帅!是他们的军魂!是他们心中如同父亲般的存在!
如今,竟身首异处,被敌人如此羞辱地示众!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几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王铁心死死咬住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但他死死撑着,没有倒下,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已捏得发白。
“嗖!嗖!嗖!”几支比成年人手臂还要粗大、由精钢打造的床子弩箭带着强劲的破空声射上城头,深深钉入木柱和地面,箭杆上绑着劝降的书信。
一名偏将颤抖着捡起一封,递给王铁心。
王铁心看都没看,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关下那挑着楚云天首级的可汗卫士。
他猛地将书信揉成一团,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掷向关外!
那纸团在空中划过一个无力的弧线,跌落尘埃。
无声,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能表达他的决绝。
顾风似乎并不意外。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再次挥了挥手。
一队刽子手推搡着一群人来到阵前。
王铁心只看了一眼,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那是他的儿子、儿媳、女儿、孙子孙女……他王家满门老少!
他们被绳索捆绑,堵住嘴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无助地望向城头。
“王铁心!”一个冰冷的声音通过巨大的号角扩音传来,“开城献降,可保你全族性命!顽抗,即刻处决!”
王铁心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