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议事厅,沉重的紫檀木门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喧嚣,却关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焦灼。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长生端坐主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即将崩裂的石像。
他面前的案几上,那份南海航线图已被揉捏得发皱,上面密密麻麻的猩红标记,如同恶疮般覆盖了原本代表生机的蓝色航道。
每一个红点,都是一艘沉没的希望,一船枉死的冤魂。
顾若初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冰层下艰难流淌的溪水:
“父亲,起初很顺利。香料、稻米、精铁能够运进港口。可现在…”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地图上那片被红点吞噬的海域,仿佛能感受到那海风中的血腥,
“海盗如同闻到腐肉的秃鹫,数量陡增。他们是成群结队的狼群。见船就扑,逢人便杀,甲板染血,货物尽掠,敢出海的商船,十不存一。”
烛火猛地一跳,映得顾璃娇俏的脸庞一片冷肃。
她接过姐姐的话,每一个字都淬着寒意:
“是堂兄。我们的探子,从海难中侥幸逃回的船夫口中得知,他给那些深海里的恶鬼颁发了‘私掠证’,”
“用朝廷的朱砂大印,洗白了他们的累累血债!让他们在南海…肆意猎杀我们的商船,每沉一艘,他们就就能拿到朝廷的赏金!”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顾长生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骨节泛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那双曾驰骋沙场、饱经风霜的眼眸里,怒火与冰寒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凝重。
这个侄儿…不,这个端坐京都的魔鬼,他的手段已非深不可测,而是彻底的丧心病狂!
为了绞杀血脉至亲,竟不惜豢养群魔,污染整个南海!
“我们的船队呢?!”
顾长生低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困兽般的焦躁,
“集结!让战船出港!驱散他们,歼灭他们!把那些披着官皮的畜生沉到海底去喂鱼!”
他指着地图,手指因愤怒而颤抖。
一名身着陈旧铁甲、脸上带着刀疤的心腹将领,名唤王熊,沉重地踏前一步。
他抱拳的动作带着沙场特有的刚硬,但声音却充满无奈:
“王爷!末将已令所有战船巡弋。可…难!难如登天!”
他指着地图上广阔无垠的南海,
“海盗数量太多,且狡猾如狐。他们从不与我主力舰队硬碰,专挑落单的、满载的商船下手!”
“得手后便如鬼魅般散入星罗棋布的岛礁之中,或是遁入深海。”
“我们这点战船,撒进这片汪洋,如同撒盐入海…防不胜防啊!商船…根本护不住!”
死寂再次降临。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夜风掠过屋檐发出的呜咽,像是无数枉死海魂的悲鸣。
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每个人的脚踝、膝盖,要将他们彻底淹没。
那条顾若初呕心沥血开辟的生命线,如今变成了吞噬生命和希望的死亡旋涡。
顾长生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案几上!震得烛火狂舞,笔架倾倒。
“那就造!造更多的船!”
他须发戟张,眼中是破釜沉舟的赤红,“福伯!”
一直侍立在阴影里的老管家福伯,闻声上前一步,腰弯得更深,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忧虑。
“去!打开王府秘库!动用我们所有积累的金银!传令各港口船坞,征召所有工匠,买尽所有木料!日夜赶工!”
顾长生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