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初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激动;
她快步走到厅中悬挂的巨大南海舆图前,指尖划过那片曾经被血色浸染的海域,“史载‘蛟龙海战’!
他以寡敌众,借飓风之势,诱敌深入礁盘绝地,以火船为先锋…一战定乾坤!其海战韬略,鬼神莫测!”
她的眼中闪烁着对历史传奇的向往,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海战就在眼前重现。
福伯的声音接续着顾若初的叙述,充满了力量:
“没错!老奴虽未亲临,但当年捷报传来,举国震动!杨提督对南海的了解,如同熟悉自己的掌纹。”
“暗礁、洋流、季风、岛屿…何处可藏兵,何处可设伏,何处是绝地,皆了然于胸!”
“其战术之精妙,临阵之果决,当世…恐无人能出其右!”
顾长生的眉头却紧紧锁起,兴奋之后是更深的疑虑:
“但他…流放荒岛十五年!当年的‘蛟龙’,如今…可还能驭海弄潮?筋骨…可还堪大用?”
岁月,是比任何敌人都更无情的消磨者。
“王爷明鉴,”福伯躬身,语气却异常肯定,
“杨提督今年,不过五十有二!对一位统帅而言,此乃智谋、经验、魄力臻于巅峰的黄金岁月!”
“筋骨或许不如当年矫健,但那份浸透骨髓的海战之魂,那份对南海每一寸波涛的掌控…只会随着岁月沉淀,愈发深邃精纯!”
“老奴敢断言,只要他尚能提刀立于船头,便是这南海之上,最锋利的定海神针!”
顾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最关键、也最致命的问题:
“福伯…他会愿意吗?”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老管家,
“他被朝廷流放,饱尝屈辱,心中焉能不存怨恨?”
“如今…掌权的堂兄虽清洗了太后一党,表面上是替他‘昭雪’,焉知他不会认为这天下乌鸦一般黑?”
“又或者…他会不会因此对堂兄心怀感激?”这“感激”二字,此刻听来无比刺耳。
福伯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仿佛肩上压着万钧重担:
“郡主所虑,正是关键!”
他环视众人,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历史的沉重与对人性的洞察,
“杨提督当年,是遭太后心腹构陷,蒙受了不白之冤!他对朝廷,对京城那些翻云覆雨的手,确有怨愤!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此人骨子里,是铁打的忠直!他的怨,是对不公!”
“他的怒,是为黎民!老奴与他有些旧谊,深知其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
“若他知晓,今日南海之上,海盗横行,屠戮商旅,百姓水深火热,而这一切…竟是当今天子为铲除异己,以‘私掠证’豢养群魔所致…”
福伯的声音因激愤而微微颤抖,“老奴相信!他那颗沉寂了十五年的心,必会因这滔天恶行而再次燃起焚天之火!他会来的!”
“不是为了王爷您,不是为了镇南王府的爵禄…是为了这片他曾用热血守护的海,为了那些在屠刀下哀嚎的无辜生灵!”
福伯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顾长生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然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好!”一个字,掷地有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福伯!即刻挑选最精干可靠之人,乘最快的‘飞鱼舟’,昼夜兼程,奔赴蛟龙岛!告诉杨将军——”
顾长生的声音穿透厅堂,带着一种托付江山的沉重,
“镇南王顾长生,为南海万千生灵,恳请将军出山!救民于水火,挽狂澜于既倒!”
“老奴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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