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上,波涛诡谲。
福伯的“飞鱼舟”如同倔强的海燕,在越来越狂暴的风浪中穿行,距离蛟龙岛那黑色的轮廓越来越近。
镇南州的护航船队,小心翼翼地驶入顾若初规划的、布满暗礁的雾隐群岛航线,水手们屏息凝神,警惕着迷雾中可能出现的骷髅旗帜。
望海津的船坞里,火星四溅,巨大的龙骨在工匠们呕心沥血的敲打下,一点点伸展出狰狞的雏形。
命运的齿轮,在惊涛骇浪与无声杀机中,轰然转动。
杨定,这位被遗忘的“蛟龙”,尚未知晓,他沉寂了十五年的荒岛,即将成为这场席卷整个帝国风暴的…第一个风眼!
南海深处,蛟龙岛。
与其说是岛屿,不如说是一块被怒海反复啃噬、伤痕累累的巨大礁岩。
咸腥的海风永无止境地呼啸,卷起浑浊的浪沫,狠狠拍打在黝黑嶙峋的崖壁上,发出沉闷而永恒的怒吼。
岛上植被稀疏,只有些低矮、虬曲的灌木,顽强地扎根在石缝里,叶片上永远蒙着一层细碎的白盐。
一座简陋得近乎原始的石头小屋,就嵌在背风的崖壁之下。
屋前,一个身影如礁石般伫立。
杨定。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比海浪更深的沟壑,古铜色的皮肤紧贴着硬朗的骨骼,花白的短发如钢针般倔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赤着脚,脚掌布满厚茧,深深抓在湿滑的岩石上,稳如山岳。
那双眼睛,是唯一未被岁月磨平棱角的东西——深邃、锐利,像淬过火的精钢,此刻正凝望着无垠的海面,仿佛能穿透那翻腾的浪涛,看到更深处潜藏的暗流。
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柄鱼叉,叉尖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十五年了。
十五年前,他就是用这样的目光,洞悉海寇的诡计,用燃烧的战船,将那些魑魅魍魉送入海底。
然后…便是背叛、污名、流放。
朝廷的荣辱、京城的繁华,早已被这无尽的海风冲刷得模糊不清,只剩下这片海,这片他曾用生命守护,又将他彻底遗忘的海。
一艘不起眼的单桅快船,如同贴着海面疾飞的雨燕,艰难地破开风浪,朝着蛟龙岛驶来。
船头,福伯佝偻着身子,双手死死抓住湿冷的船舷,海风将他花白的胡须吹得乱舞,浑浊的老眼却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黑色礁岩,以及礁岩上那个如标枪般挺立的身影。
“杨…杨将军!”福伯的声音被风撕扯得破碎,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快船艰难地在唯一一处稍显平缓的碎石滩靠岸。
福伯几乎是踉跄着跳下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硌脚的石滩上,朝着杨定奔去。
杨定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福伯身上,锐利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位昔日京城旧识,如今同样满面风霜的老人。
“杨将军!苍天有眼,总算找到您了!”
福伯气喘吁吁,顾不上狼狈,急切地低声道,“是镇南王!王爷他…需要您!”
“镇南王?”杨定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礁石摩擦,
“顾长生?他找我一个流放的罪囚做什么?”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漠然。
“南海…南海乱了!”福伯语速极快,带着沉痛,
“海盗!成群结队,如蝗虫过境!他们挂着朝廷的‘私掠证’,见船就抢,逢人便杀!”
“王爷倾尽家财打造船队,欲保一方平安,可…可我们缺人啊!缺一个真正懂海、能驾驭这片怒海的主帅!”
“王爷说,关乎百姓生死,非您不可啊!”
福伯的声音带着哽咽,将皇帝颁发私掠证、海盗肆虐、商路断绝、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