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求生的本能和对家族覆灭的恐惧，最终死死压住了他所有的怒火。



他垂下眼睑，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



“陛…陛下圣恩…罪臣…叩谢陛下不杀之恩！罪臣…定当传信家中，竭尽全力…筹集五百万两白银…献于陛下！”



“只求…只求陛下开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血沫。



“哈哈哈！好！爽快！”顾风像是听到了最有趣的承诺，开怀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王帐内回荡，带着刺骨的寒意。



“朕最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来人啊！”他大手一挥，



“给我们‘尊贵’的镇国公，上酒！上菜！上好酒好菜！可不能饿瘦了朕的五百万两银子！”



帐帘掀开，几名士兵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浓郁的肉香和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托盘上，是油光锃亮、热气腾腾的酱猪蹄，皮脆肉嫩的烧鸡，还有一大坛子烈酒！



对于饿得前胸贴后背、几乎啃了半个月树皮的赵无极来说，这无异于仙肴珍馐！



赵无极的眼睛瞬间亮了！什么屈辱，什么尊严，在生存和食物面前，都变得无比渺小。



他甚至顾不上礼仪，几乎是扑到托盘前，抓起一只肥硕的猪蹄，不顾滚烫，狠狠地撕咬起来！



油脂沾满了他的胡须和下巴，他大口咀嚼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咽声，另一只手又迫不及待地撕下一条鸡腿。



烈酒被倒进粗糙的海碗，他仰头就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满足感。



他吃得如此专注，如此投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食物。



这幅景象，深深刺激了旁边同样饿得眼冒绿光的俘虏们。



一个蓬头垢面、不知是哪位世家出身的乾军高级将领，或许是饿昏了头，或许是平日里在乾京嚣张跋扈惯了，竟被那香气勾得失了心智。



他猛地从跪伏的人群中窜出，眼中只有那烧鸡和猪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不管不顾地就扑向赵无极正在享用的托盘！



“我的！给我吃一口！”



他的动作快，顾风的动作更快！



没有人看清顾风是如何拔刀的。



只觉一道森冷的寒光，如同毒蛇出洞，在烛火下骤然亮起！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利物划破皮肉的声音响起。



那扑过来的将领动作瞬间僵住，双手还保持着前抓的姿势。



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喉咙处，一道细细的血线迅速扩大，随即，滚烫的鲜血如同开闸的洪水，猛地喷溅而出！



喷了赵无极一身，也染红了托盘上的美食！



“嗬…嗬嗬…”将领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漏气声，他徒劳地用手捂住脖子，但鲜血依旧从指缝中汩汩涌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风，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在厚厚的地毯上抽搐着，身下迅速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顾风面无表情，手腕一抖，将横刀刀锋上温热的血珠甩落在地毯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看都没看地上垂死的将领，声音冰冷而厌恶，如同在驱赶一只肮脏的苍蝇：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吃朕赏的饭食？拖出去！”



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还在抽搐的将领拖出了大帐。



帐内死寂得可怕，只剩下赵无极僵在原地，满身血污，手中还捏着半只沾血的猪蹄，脸上沾着的油脂混合着鲜血，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中。



其他俘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死死地埋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之后，帐帘再次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