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州,战场。
乾国最后十万禁军连同萧禹亲率的镇武司精锐,在原州平原上扎下了连绵营盘。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军容不可谓不盛。
然而,当他们真正面对十二连环坞的叛军时,所有人都感到了强烈的异样和…寒意。
对面的营盘,并非想象中江湖草寇的杂乱无章!
营寨依山傍水,布局森严,壕沟、拒马、箭塔一应俱全,甚至隐约能看到瞭望哨和游动巡逻的规律!
其营盘之稳固,防御体系之严密,竟丝毫不逊于正规边军!
更令人心惊的是,当双方爆发小规模前哨接触战时,那些穿着各色江湖服饰的“坞众”,进退有据,攻防之间隐隐带着战阵的影子!
他们利用地形进行小股穿插、伏击、反冲击,战术刁钻而有效!
虽然装备稍显杂乱,但那股悍不畏死的凶悍和娴熟的配合,让久经沙场的武信都暗暗心惊!
“这不是普通的江湖叛乱!”
武信站在瞭望高台上,眉头拧成了死结,“他们背后…有高人!精通军阵战法的高人!”
他尝试组织了几次试探性的进攻,结果都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或者撞上铁板,损兵折将却毫无进展。
对方的营盘,如同一个蜷缩起来的钢铁刺猬,让他这头猛虎也无处下口。
强攻?武信看着对面营盘森严的防御工事和坞众眼中闪烁的凶光,心中盘算着惨重的伤亡数字,最终只能无奈放弃。
战局,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持。
秋雨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将战场化为一片泥泞。
双方的营寨在雨雾中对峙,只有零星的斥候在泥水中厮杀,留下新的尸体和更深的仇恨。
时间,在冰冷的雨水中,在将士们焦躁的等待中,在粮草辎重缓慢而艰难的运输中,一天天流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匹浑身浴血、几乎脱力的快马,冲破雨幕,一头撞进了中央军大营!
传令兵滚鞍落马,连滚带爬地扑到中军大帐前,声音嘶哑凄厉,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音:
“报——!!!太子殿下!武帅!大事不好!灵州…灵州五斗米教…已聚众数十万!攻陷灵州全境!”
“其前锋…打着‘诛毒太子,迎五斗’的旗号…已…已渡过黑水河…兵锋…兵锋直指龙渊城——!!!”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萧禹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从帅椅上站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摔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蟒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
龙渊城!乾国京都!他的根基所在!
他的父皇、他的母后、他所有的红颜…包括他坚决不肯送出的单云韵…都在那座城里!
悔恨!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噬咬了他的心脏!
武信那句“欲为万乘之君,当以江山社稷为念,而非困于儿女情长”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为了蓝英竹…为了一个红颜的求救…他竟将整个帝国的心脏,置于叛军的刀锋之下!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一旁沉默伫立的武信。
老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深的、洞悉一切的疲惫,和一丝…“早知如此”的漠然。
那眼神,比任何指责都更让萧禹无地自容!
雨,越下越大。
冰冷的雨水敲打着帅帐的篷布,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为乾国敲响的、无可挽回的丧钟。
帐外,泥泞的原野上,禁军十万将士如同被钉死在这片绝望的战场,动弹不得。
而他们的身后,帝国的根基,正在熊熊烈火中…崩塌。
冰冷的秋雨,如同苍天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