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征着太子权威、盖着萧禹印玺的勤王诏书,如同最后的希望火种,被快马加鞭送往乾国各州府。
然而,回应这火种的,是令人心寒的死寂与敷衍。
各州州牧、各大世家家主,哪个不是深谙明哲保身之道的老狐狸?
诏书送达,无不恭敬接下,言辞恳切,信誓旦旦:
“臣等世受国恩,必当肝脑涂地,勤王救驾!”
“请太子殿下稍安勿躁,臣即刻点齐兵马,筹集粮草,不日即发兵义州!”
“叛贼猖獗,人人得而诛之!臣等誓与殿下共进退!”
…
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
猛龙关依旧烽火连天,平川城依旧被死死围困,义州方向杳无音讯。
所谓的“勤王之师”,连影子都看不到!各州府门紧闭,兵马纹丝不动。
他们都在观望,都在等待。
等待这艘破船彻底沉没,等待尘埃落定,再向新的主人献上忠诚,换取家族在新朝的地位。
至于忠义?在身家性命和家族延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就在平川城内众人心头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即将熄灭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
光州州牧高智,这位以耿直忠义闻名的老臣,竟倾尽光州之力,集结了三万余兵马,日夜兼程,已抵达原州边界!
消息如同久旱甘霖,瞬间点燃了平川城死寂的气氛!
“高智!是高老大人!”
“天不绝我大乾!还有忠臣!”
平川城议事厅内,烛火摇曳,光影在每一张疲惫而凝重的脸上跳跃。
光州军主帅高智,这位先帝留给萧禹的柱石老臣,此刻须发似乎又白了几分。
他带来的消息如同寒冰,冻结了所有人的希望——沐云老将军被死死钉在猛龙关,动弹不得。
老将军的箴言透过高智沙哑的嗓音,砸在众人心头——
乾国无力抗魏,唯一的生路,是救出被孔家囚禁的、那位被誉为乾国第一美人的单云韵,将她送往魏国,换取喘息之机,再图平定内乱。
厅内顿时陷入激烈的争论。
“不可!此乃屈膝求和,我大乾颜面何存?”武信拍案而起,额上青筋暴起。
蓝正英捋着长须,目光深沉:“颜面?如今是谈论颜面的时候吗?沐老将军的判断从无差错,既然他说这是唯一生路,必有道理!”
高智叹息道:“老夫亦不愿行此下策,然现实如此。北有狄患,内有叛乱,东境不稳,若再与魏国为敌,大乾真将万劫不复!”
争论持续了整整两日。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有人主张固守待援,有人提议突围而出。
萧禹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抠着硬木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众人争执的声音嗡嗡作响,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他闭着眼,那曾经炽热如火的梦想——“一统大陆,坐拥天下红颜”——此刻却在现实的冰水中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单云韵……她的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刺进他的脑海。
记忆中,她回眸一笑的眼波,清澈如秋水,带着一丝狡黠的温柔,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那一颦一笑的温度,此刻却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最终,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所有争论都化为了无奈的共识。
萧禹猛地睁开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妥协。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准。”
这绝非终结,只是向狰狞命运屈膝的开始。
然而,横亘在计划之前的,是盘踞原州如跗骨之蛆的十二连环坞。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