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魏军核心营垒内，大将军魏牟刚刚结束巡视。



他走过坚实的寨墙，目光扫过精神饱满、警惕十足的士兵，又检查了粮仓和堆积如山的箭矢。



尽管一切井井有条，他心中的凝重却未有半分减轻。



回到大帐，屏退左右，魏牟铺开素帛，提笔蘸墨。



“臣牟，顿首百拜，敬禀吾皇陛下御前：”



笔下字迹沉雄有力：



“贼酋顾风，狡诈凶顽，实乃臣生平仅见之大敌。其军精锐异常，尤擅骑射奔袭，悍不畏死。臣观其用兵，诡谲多变，深谙虚实，设伏、诱敌、断粮之策层出不穷。”



“若非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凭深沟高垒以挫其锋，恐难当其獠牙之利……”



他笔锋一顿，眼前似又闪过顾风那支损失惨重却韧性可怕的军队。



“……然，此獠不除，必为社稷心腹之患！臣虽老迈，愿效死力，于此赤津河畔，与彼决一死战！不胜，不归！”



最后四字，力透纸背。



魏牟将密信用火漆封好，唤来亲兵统领，斩钉截铁道：“八百里加急，直送都城，面呈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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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报传至魏国皇极殿，如同巨石落水，激起千层浪。



一名老臣颤声读着关键几句：“……此獠不除，必为心腹之患……臣誓周旋到底，不胜，不归！”



殿内一时死寂。



三十万精锐，对阵周国联军，竟被拖在赤津原两个月，寸土未进！



一名武将忍不住出列，声音发颤：“每日消耗如山！就耗在烂泥地里，跟周国大眼瞪小眼？魏牟老将军是否太过持重！”



“慎言！”一位文官立刻呵斥，“老将军用兵持重，正是为国持重！周国诡诈，前车之鉴犹在，浪战才是取死之道！”



“可国库消耗太大，民夫怨声载道，久恐生变啊！”



“那周帝……究竟是怎样的妖孽？连魏老将军都称其‘生平仅见’……”又一声低语带着恐惧响起，触及了众人心中不愿承认的隐忧。



争论声中，龙椅之上的女帝魏凤仪，一身玄底金凤常服，容颜绝美，面色却冷如冰霜。



她的眸子扫过群臣，最终落在战报上“顾风”二字之上。



下一刻，她倏然伸手，拈起战报——



“嗤啦！”



刺耳的裂帛声撕裂寂静！战报在她手中被一撕为二，纸屑纷扬落下。



满殿死寂，群臣骇然。



魏凤仪的目光却已穿透宫墙，直抵西方赤津原。红唇紧抿，如刀锋般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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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津河平原



旷野上，白阳教那刺眼的白色火焰旗，如同被飓风蹂躏的残荷，一片片、一群群地倒伏、溃散。



“跑啊！顶不住啦！”



“魏狗杀过来了！快过河！”



“别挡路！滚开！”



震耳欲聋的哭喊、咒骂、绝望的嘶吼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混乱的声浪，席卷了整个战场。



十八万白阳教士兵，如同被捣毁蚁穴的蝼蚁，丢盔弃甲，狼奔豕突，疯狂地涌向那条贯穿战场的赤津河。



他们脸上的恐惧绝非伪装，汗水和泥土混着血污，在扭曲的面孔上冲刷出道道沟壑。



队伍彻底崩溃，无数人被推搡着、践踏着倒在地上，旋即被后面涌来的无数只脚淹没，只留下凄厉的短促惨叫。



为了逼真，他们丢弃的已不仅是破旗烂鼓。



成袋的、金灿灿的粟米被慌乱地抛洒在泥地里！



闪着寒光、保养良好的刀枪剑戟被随意丢弃！



甚至还有几副被扯开搭扣、半陷在泥泞里的半身铁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