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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琴弦上的代沟
“朝鲁阿巴嘎!阿妈新酿的马奶酒,特意给您留着呢!”巴图用带着牧区腔调的汉语喊道,声调像马蹄踏过草坡般起伏。



他故意把尾音拖长,像套马杆在空中划出的弧线。



朝鲁老人没应声,浑浊却锐利的目光越过巴图肩膀,直接钉在祁明远身上。



当两人走到三步之内时,朝鲁老人突然从喉间挤出一声:“汉人?”



这简短的两个字像被风干的牛皮鞭抽在空气中,带着粗粝的质感。



巴图立刻上前半步,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腰间银壶的链子打转:“是哩!是林大夫和黄专家的贵客!专程来朝圣您老人家的琴艺,在外面就听说您的琴声能让母骆驼都停下产奶哩!”



他刻意加重了“林大夫黄专家”这几个字的音量,仿佛这是最管用的通行证。



朝鲁老人枯枝般的手指轻轻抚过马头琴弦,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后生,你当真稀罕我这老调调?”



琴箱在他膝头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共鸣。



他皱起鼻子,像闻到腐肉般扭曲了面孔,“你们城里娃娃,不都爱听那些……那些……电喇叭里鬼哭狼嚎的动静么?”



一听到朝鲁老人说这个,祁明远喉结微动,脑海里也是想起巴图方才的提醒。



随后,他刻意放慢语速,让每个字都像马奶酒般温润:“马头琴的音色啊,就像草原的晚风抚过心尖子。城里那些电子音,哪有这般能熨帖灵魂的力道?”



这话倒不全是奉承,他想起深夜刷手机时,偶然划到的那段马头琴视频。



低沉的琴声像是有生命一般,从手机扬声器里溢出的瞬间,竟让他这个从未踏足草原的南方人,莫名看见了月光下起伏的草浪。



那种奇异的代入感,连最顶级的降噪耳机都带不来。



祁明远说完,朝鲁老人枯瘦的手指突然在琴弦上重重一压,马头琴发出低沉的嗡鸣,像远处滚过的闷雷。



老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如风箱般鼓起,喉头颤动间,一声苍劲的长调破空而出:



“啊——嘿——”



这声音根本不像是从七十多岁的躯体里发出的,倒像是从大地的裂缝中迸发出来。



琴弓在羊肠弦上摩擦出沙哑的震颤,祁明远仿佛看见音浪在空气中具象化。



那是成群奔驰的野马踏起的尘土,是暴风雪中艰难前行的勒勒车,是老牧人蹲在敖包前点燃的柏枝青烟。



琴声突然转为急促,老人的靴跟开始随着节奏叩击地面。



远处挂在蒙古包顶的铜铃无风自动,和着琴声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祁明远发现自己的呼吸不知何时已与琴声同步,每一次吸气都恰好卡在琴弓回撤的瞬间。



这一刻,祁明远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琴声中漂浮。



他忽然想起文学课上读过的那句话:“要写草原,不能只写草浪与蓝天,要写你要写草原,就不能只写草原,要写孤独的蒙古包、低沉的马头琴和悠远的长调……”



琴声渐歇,他的眼帘缓缓垂下,整个人仿佛与草原的呼吸融为一体。



天地交界处,一座孤零零的蒙古包像被遗忘的棋子,蹲踞在苍茫暮色中。



西风掠过,将袅袅炊烟撕扯成缕缕残絮。



老牧人布满沟壑的手指抚过斑驳的马头琴,松香粉末如时光碎屑般簌簌飘落。



那琴箱上的每一道划痕,都刻着草原的风霜。



悠长的调子里,沙哑的颤音时隐时现,恍若迁徙途中落单的老羊,在暮色中一声声呼唤着远去的同伴



突然,朝鲁老人的琴弓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祁明远浑身一震,蓦地睁眼,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正无意识地叩击着膝盖。



那节奏竟与几十公里外赛里木湖的浪涛严丝合缝,仿佛整片草原的心跳都在这瞬间与他共鸣。



一曲过后,朝鲁老人也停了下来,他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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