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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越的视线,从那张工分表上,一点点挪开。
他看见了那些正在卖力干活的流民。
他们衣服破烂,面黄肌瘦,可那眼睛里,却烧着一团火,一团他从未在任何底层人眼中见过的火!
那不是麻木,不是畏惧,是叫“奔头”的东西!
这些人,为了那所谓的“工分”,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
这是何等可怕的手段!
若用这个法子练兵,用这个法子治民……
蒯越的后心,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江源,他不是在办学!
他是在造一个前所未见的怪物!
午宴设在一间还算宽敞的木屋里。
菜不多,几样小炒,一盆肉羹。
可第一口菜刚进嘴,蒯越的动作,又一次停住了。
鲜!
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鲜美,在舌尖上炸开!
这滋味,比他府上用最贵的青盐烧出来的任何一道菜,都要好上太多!
陪坐的商贾张世平看准了火候,用一种恰到好处的炫耀口吻开了腔。
“蒯先生,如何?此乃我学宫独有的雪盐,味道还行吧?”
他又“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唉,就是这盐产得太多了些,仓库里堆得都快放不下了,愁人。”
轰!
蒯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曲辕犁!
工分制!
现在,又是能堆满仓库的精盐!
农!
人!
钱!
这三样,随便得一样,都够一方诸侯安身立命,图谋霸业!
而这个江源,竟然把三样,全都攥在了手里!
他哪里是什么乡野骗子!
他是一头盘踞在荆州心腹之地的……龙!
终于,他见到了江源。
在一间简陋的书房里,那个传说中的先生,正临窗坐着。
比他想的,年轻太多。
也比他想的,平静太多。
那双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却好似把这世上的一切,都看透了。
蒯越压下心头的惊涛,决定先发制人,把场面扳回来。
“江源先生。”
他微微躬身,话里却带着审视的力道。
“越此来,是奉主公之命。听闻先生曾在夏侯将军面前,许下三月之约,要献上‘祥瑞’,以助曹公平定北方。”
“不知先生所说的祥瑞,究竟是何物?”
他紧盯着江源的脸,不愿放过任何一丝表情。
然而,江源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手,指向窗外。
窗外,是热火朝天的田野,是挥汗如雨的工匠,是巡逻而过的队伍。
“蒯先生,你看见了么?”
江源的声音不高,却一下下,全砸在蒯越的心口上。
“那能让百姓一日耕地五亩,从此不愁饿肚子的犁,它,算不算祥瑞?”
“那能让流民用双手挣回体面,眼里重新有光的规矩,它,算不算祥瑞?”
“还有那能让天下人菜有味、力有劲,危急时还能救命的盐,它,又算不算祥瑞?”
江源缓缓转过头,视线第一次落在了蒯越身上,锐利得能穿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