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还要稀薄,比李轩血污的气息还要微弱。
但叶辰捕捉到了。不是嗅觉,是刻在骨髓里的某种战场本能发出的嗡鸣。
那不是街边修车铺的味道。皮革的鞣制手法特殊,机油是军用高标号,硝味来源的残留火药也绝非弹的货色。
黑暗深处有眼睛。
数量不多,但足够精悍。潜伏着,如同毒蛇盘踞巢穴,耐心地等待着信号,或者猎物最松懈的一刻。
冰封的警惕在叶辰眼底最深暗的角落再次冻硬了一层霜壳,又迅速被惯有的死寂覆盖。他神色未动分毫,收回余光,步伐节奏未有丝毫改变,带着身后踉跄、艰难跟上的苏清雪,融入了前方同样幽暗、危机四伏的更深的巷道迷宫之中。那潜伏在暗处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芒刺,紧贴在背心上,无声地提醒着更大的风暴正在云层之上蓄积着致命的雷电。
同一时刻,奉天市中心,圣心国际医院顶层。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消毒水的冷冽气息,混合着顶级香薰试图掩盖也无法完全驱散的血腥和药味残留。这是只属于极少数顶层人士的顶级疗养空间,层流无菌病房,落地窗外俯瞰着整座城市霓虹喧嚣的景象,如同一座冰冷的孤岛悬浮于世俗之上。然而此刻,这方寸之地却被一种山雨欲来的狂暴气压彻底笼罩。
病床上的李轩,已经彻底失去意识,口鼻扣着氧气罩,昂贵的真丝病号服早被汗水反复浸透又被体温和毯子捂干,留下难看的水印。一张原本算得上俊俏的脸因剧痛和失血扭曲得不成样子,青白交加,皮肤下的血管因剧烈的血压和药物刺激呈不祥的深紫色,如同濒死的蜘蛛网。更恐怖的景象在他被固定支架强行支撑着的右臂上——整条手臂从手腕到小臂中部,被专业的军医夹板牢牢固定住,但即便如此,透过白色绷带的间隙,依旧能看到下方狰狞的变形轮廓:手腕如同被压路机彻底碾碎的藕节,以人类骨骼结构根本不可能的角度向内塌陷、翻转,靠近肘关节的上臂处肿胀如巨大的紫黑色水球,皮肤绷得发亮,仿佛随时会爆裂,渗出里面淤积的坏死血液和组织液。
手臂的末端,本该是手掌的部位,如今被厚厚的加压绷带裹成一个臃肿、不断渗出粉红色混合淡黄色液体的包裹。整条手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生理上的功能,只是一截形状怪异的、被强行束缚在架子上的死亡组织。顶级军医会诊后沉重的结论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口:腕骨及附近掌骨粉碎性骨折,尺骨、桡骨螺旋状粉碎断裂!即使动用李家一切的资源、寻找全球最顶尖的显微外科团队来续命保肢,未来也极大概率要终身残废!握拳?拿筷子?写字?开他那些限量跑车的方向盘?都成了遥远的、带着血腥味的梦。
几名穿着军装、神色肃穆、动作利落如机器的年轻护理兵无声而高效地忙碌着,但眼底深处都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紧张。病床旁几个大功率心电监护设备发出规律却单调的鸣响,屏幕上跳动的波形曲线起伏剧烈,警报随时可能响起。
“废物!一群没用的东西!”
一声如同暴雷般的怒吼在病房外的小型会客区猛然炸开!
会客区的顶级隔音玻璃都因这一声而微微嗡鸣。红木雕花的茶几被一只布满青筋的巨手猛拍下去!
“哐当——!!”
价值不菲的冰种翡翠茶宠“金蟾吐钱”被震得跳起老高,翻滚着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混合着上好的龙井茶叶泼溅得到处都是,弄脏了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
一个五十岁出头的男人如同暴怒的雄狮般站立在那里。他身材极其魁梧壮硕,即使穿着考究的意式定制西装,依旧掩不住那扑面而来的、如同钢铁熔炉般的凶悍气息。肤色是长期铁血生涯积淀下的古铜色,短发如同钢针根根竖立。一双眼睛此刻血红一片,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暴虐,目光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凝结成了冰渣。
此人正是跺跺脚奉天城都要颤三颤的地下皇帝,李家之主——李沧澜!
他面前,跪着两个穿着花衬衫、此时却抖如筛糠的年轻人,正是被叶辰吓得失魂落魄、最终只能勉强把死狗般的李轩拖上车的两个跟班。其中一个裤裆处那一片深色的尿渍异常刺眼。
“连一个来历不明的杂碎都拦不住!连少主的安危都护不住!李家养你们这些年,就是让你们在一边尿裤裆的?!”李沧澜的怒吼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头顶。他猛地一脚踹在距离最近的那个尿裤子手下的肩胛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