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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1.黎明前的黑暗(一)
都活不了。



熊淍没吭声,只是把逍遥子的胳膊架得更紧了些,紧到隔着两层粗布衣料,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师父腕骨硌着自己虎口的形状——太瘦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这半年逃亡,师父把每一口干粮都省给他,把每一口水都让给他,自己硬生生熬得脱了形,连说话都费劲。



逍遥子挣了一下,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没挣开。熊淍的手像铁铸的,死死扣着他的胳膊,指尖的温度透过粗麻布传过来,烫得他心口发颤。



“麻秆”在一旁看得眼眶发酸,鼻尖一涩。他活了二十八年,在王府当了二十一年奴隶,见惯了人心险恶,见惯了互相倾轧,从没见过这样的主仆——不,不是主仆,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分明是父子,是比亲父子还要亲的亲人。他爹当年把他卖进王府时,眼神都没躲一下,连一句不舍的话都没有,可眼前这师徒俩,却愿意为了对方,赌上自己的性命。



“往泄洪沟。”逍遥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刮锅底,每一个字都带着疼,“熊淍……你记不记得,你刚进山庄那年的秋天……”



熊淍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这辈子,离死最近的一次。



那年他八岁,被王屠扔进后山搬石头。九月的雨连着下了七天七夜,泄洪沟涨满了浑浊的河水,他脚底一滑栽了进去,被湍急的水流冲了三里地,最后被一道生锈的铁栅栏拦住。他呛了满肚子浑水,胸口闷得快要炸开,手指死死抠进栅栏缝里,抠得指甲盖翻起半边,鲜血直流,才勉强没被卷进下游的漩涡里。



那时候,王屠就站在沟边,抱着胳膊冷笑,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肯伸;山庄里的其他奴隶,要么低头不敢看,要么冷眼旁观,没人敢得罪王屠。



是岚。



那年岚只有六岁,瘦得像只病猫,浑身都是伤,却抱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细竹竿,趴在沟边,拼尽全力冲他喊:“淍哥!抓住!快抓住!”



那根竹竿太短了,根本够不到他。



岚就把自己半边身子探出去,脚趾死死抠进泥地里,抠得渗血,小脸憋得通红,拼了命地把竹竿往他这边递,声音都喊哑了:“淍哥,再坚持一下,我拉你上来!”



那一年,岚刚被卖进山庄四十三天,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



……



“记得。”熊淍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眶红得厉害,“我记得。”



泄洪沟。那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生路。



——



追兵的队形,在三条街外出现了破绽。



左翼第五队推进得太快,与中军脱开了三十丈的距离。领队的是个年轻小子,满脸傲气,性子又急,火把举得老高,高到把自己的轮廓完整地暴露在墙垛的豁口处——活脱脱一个现成的靶子。



逍遥子的眼皮跳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惋惜。



二十年前,他能在三息之内,穿过这样的破绽,用匕首轻轻一抹,就能割断领队的喉咙,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下一片阴影里,连一滴血都不会溅在自己的衣角上。那时候的他,是暗河最锋利的刀,是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杀手。



可现在,他连稳稳地站起来,都费劲。



“师父。”



熊淍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粗麻布传过来,带着安抚的力量。他知道师父在想什么,知道师父不甘心,可他更知道,他们现在,只能拼。



逍遥子偏过头,看向自己的徒弟。那双他看了十年的眼睛,此刻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层薄薄的、被压到极致的水光,藏着决绝,藏着不肯放弃的执念。



“信我一次。”熊淍说,声音不高,却字字坚定,像是在对师父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他没等逍遥子回应,就小心翼翼地把师父的手搭在自己肩头,又冲“麻秆”甩了个眼色。三人贴着墙根,借着阴影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巷口的黑暗里。



十步,九步……五步,四步……



泄洪沟的铁栅栏,出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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