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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小心地碰了碰打字机的金属键帽,凉凉的触感。
她的目光扫过书架,忽然被一个区域吸引——那里全是中文书。不是那种外国人学中文的教材,而是真正的中国文学作品:《红楼梦》、《水浒传》、鲁迅全集、老舍、沈从文,甚至还有几本当代作家的书。
“你看得懂?”她抽出一本《围城》,书脊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经常翻阅。
“Not all.”(不全会。)亚历山大诚实地说,“But I try. With dictionary.”(但我试着看。用字典。)
林小满翻开书,看到里面夹着很多便签纸,上面用英文写着注解和疑问。字迹工整,有些问题很基础——“‘婚姻是围城’为什么是比喻?”有些则很深——“钱钟书对知识分子的讽刺,是否源于他自身的困境?”
她抬头看他:“你看了多久了?”
“This one? About a year. On and off.”(这本?大概一年。断断续续的。)他接过书,小心地翻到某一页,“This part I like.”(这部分我喜欢。)
那是方鸿渐和唐晓芙在茶馆对话的一段。他用手指着其中一行,慢慢读出来,中文发音生硬但努力准确:“‘结婚仿佛金漆的鸟笼,笼子外面的鸟想住进去,笼内的鸟想飞出来……’”
读到这里他卡住了,皱着眉看后面的字。
“所以结而离,离而结,没有了局。”林小满轻声接上。
亚历山大抬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Yes. That.”(对。就是这句。)
他合上书,放回书架:“Chinese is… difficult. But beautiful.”(中文……很难。但很美。)
林小满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这个能流利使用好几门语言、在商业和文学领域都游刃有余的男人,会为了读懂一本书,一个字一个字地查字典,做笔记。
“你为什么想学中文?”她问。
亚历山大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西湖。阳光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At first, for business.”(起初,是为了生意。)他坦白道,“China is a big market. Knowing the language helps.”(中国是个大市场。懂语言有帮助。)
“后来呢?”
“Later…”(后来……)他转身,背靠着窗台,面对她,“I read some translated works. Lu Xun. Lao She. And I thought… there’s something here. A way of seeing the world. Different from mine.”(我读了一些翻译作品。鲁迅。老舍。然后我想……这里有些东西。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和我的不同。)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深深看着她。
“Then I met you.”(然后我遇见了你。)他的声音很轻,“And I wanted to understand more. The language. The culture. You.”(于是我想了解更多。语言。文化。你。)
林小满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她移开视线,目光扫过书桌,落在那些散落的文件上。
其中一份文件上,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拼音,Lin Xiaoman。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亚历山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表情僵了一下。他快步走过去,想把文件收起来,但林小满已经先一步拿起来了。
那是一份法律文件的草案,标题是英文:“Confidentiality and Non-Disclosure Agreement”(保密与非披露协议)。下面列出了需要保护的“机密信息”,包括:
1.亚历山大·金的个人生活细节。
2.他与林小满的关系及相关交往信息。
3.任何可能被媒体或竞争对手利用的个人信息。
文件末尾,甲方是亚历山大·金,乙方空着,但显然是为她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