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每人作一首七绝。"夫子宣布,"题材不限,但需以眼前景物为灵感。限时半个时辰。"
学子们顿时愁眉苦脸,有的抓耳挠腮,有的咬笔杆子。赵明远最先"交卷",摇头晃脑地念道:
"晴川阁上风景好,大江东去浪滔滔。
夫子带我们来游玩,回家吃饭乐陶陶。"
这首打油诗引得哄堂大笑。郑夫子脸都黑了:"赵明远!你这是诗吗?平仄全无,意境全无!"
接着是林静之,他沉吟片刻,朗声诵道:
"龟蛇锁钥大江流,万里风烟一望收。
莫道书生无胆气,文章亦可镇神州。"
"不错。"夫子点点头,"气势雄浑,只是'镇神州'稍显夸张。"
张成是第三个,他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抖: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有长江天际流。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这首诗前两句借用李白,后两句自创,形成巧妙对比。夫子眼前一亮:"化用前人诗句而不露痕迹,后两句尤见志向。好!"
终于轮到秦思齐。他望着江上来往的船只和岸边的纤夫,想起早上的见闻,缓缓吟道:
"千帆竞发日边来,万舸争流江上开。
谁见岸边纤夫子,一步一血印苍苔。"
诗罢,现场一片寂静。李文焕和林静之瞪大了眼睛,张成则若有所思地望着江岸。就连赵明远那帮人也安静下来,不自觉地看向那些仍在烈日下劳作的纤夫。
郑夫子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句:"平仄无误,意境还行。继续努力。"
秦思齐明白,夫子是觉得这首诗太过写实,不符合科举诗赋的要求。但他并不后悔,那些纤夫的身影已经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午休时分,学子们分散在树荫下用膳。赵明远那伙人故意离秦思齐远远的,时不时投来鄙夷的目光。
"思齐,你那首诗..."李文焕欲言又止。
林静之接过话头:"写得很好,只是..."
"只是不适合科场。"秦思齐平静地说,"我明白。"
张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低声道:"我觉得,写得很好。"说完便匆匆走开,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下午的行程是登晴川阁远眺。站在三层阁楼上,整个武昌城和长江美景尽收眼底。郑夫子趁机讲解了几首题壁诗,分析历代文人的写作手法。
"作诗如做人。"夫子语重心长地说,"既要脚踏实地,又要胸怀天下。尔等读书,不仅为科举功名,更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秦思齐他偷偷看了眼夫子,突然觉得这个平日严厉的老人,此刻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回程的渡船上,夕阳将江水染成金色。秦思齐靠在船舷边,望着远处如血的晚霞,思绪万千。李文焕和林静之在讨论今天的诗作,不时发出轻笑。张成独自坐在船尾,手里拿着片树叶,若有所思地把玩着。
"思齐,"李文焕突然凑过来,"你看那边!"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艘官船正逆流而上,十几个纤夫在岸边艰难前行。其中有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瘦骨嶙峋的肩膀被纤绳磨出了血痕,却仍在咬牙坚持。他想起了自己那首诗:"一步一血印苍苔"。现实比诗句更加残酷。
"我爹说,这些纤夫多是逃荒的农民。"林静之低声道,"遇上灾年,卖儿卖女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