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的卯时三刻,武昌城仍沉浸在夜色中。秦思齐刻意放轻的脚步,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走出家,他紧了紧身上青色布棉袍,怀中抱着油纸包的饼,手上提着烘手炉子,饼是母亲刘氏昨天晚上烙的饼,面皮里裹着猪油渣和葱花。烘手炉是准备烤下饼吃和暖手用!
城门口的石板路上结着薄薄的冰,秦思齐的千层底布鞋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守门的兵丁裹着棉袄,正靠在门洞边打盹,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待看清是个书生模样的清瘦少年,又嘟囔着缩回墙角:"又是赶早船的..."
"思齐!"熟悉的声音让秦思齐转身望去。李文焕从马车上跳下来,腰间挂着的羊脂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上面雕着"文光射斗"四个篆字。
正打着招呼,又一辆青幔马车驶来。林静之撩开车帘时,秦思齐注意到他眼下泛着青黑,束发的玉簪竟歪斜着,这位向来注重仪表的同窗显然没有休息好。"三更天才理完行装。"林静之揉着太阳穴解释:”母亲怕我这没带,那没有的...整理到了三更天...”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在一处空地上,两位富家子,没有嫌弃刘氏做的饼,而是大口吃着!忽然听见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后听到赵明远的呼喊声!"幸好赶上了!"赵明远下了马车,让小厮拿出包裹。而后他手忙脚乱地解开包袱,露出十几个油纸包,"鼎香楼的酱鸭、老刘记的芝麻糖、王婆子的五香豆..."最后神秘地掏出个青瓷小瓶,"我爹珍藏的杏花村!"而后拿着饼先吃起来,对着秦思齐说着伯母的手艺就是好,你也吃些我带的。
李文焕的眼睛顿时亮了:"酒,这不可以吧?"(不要觉得小孩不能喝酒,我小时经常偷酒喝,才写上这段,以及前面写的果酒)
"路上驱寒。"赵明远挤挤眼睛,突然凑到三人耳边,"其实是我从祠堂供桌上顺的,你们可千万别说漏了。"说罢自己先笑出声来。而后一起闲聊起来!
晨光渐亮,四人决定步行到一里外的码头,挑夫们扛着行李在前引路。
秦思齐说道:"按古礼该折柳相赠。"林静之和李文焕望着护城河边光秃秃的柳枝苦笑,"这倒好,连片嫩芽都没有。"
赵明远笑着从袖口袋里抽出个木匣:"早想到了!"匣中绒布上躺着四支青玉柳叶簪,玉色通透如水,"我家玉器行老师傅雕了整月,正好一人一支。"
秦思齐接过玉簪,冰凉温润的触感。而后给林静之李文焕戴上,"该让思齐赋诗一首。"李文焕提议着,"就当是给我们饯行的柳枝。"
小厮连忙在路旁石亭里铺开宣纸,研墨的当口,秦思齐望着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江帆出神。远处传来纤夫低沉的号子声,混着江水拍岸的节奏,恍惚间竟似平仄有序的诗句。他接过狼毫,笔锋在端砚上轻轻一掭:
《送别》:
"江汉春风起,同窗各西东。岳麓云深处,东林月明中。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何日重聚首,再话少年时。
赵明远突然抢过诗笺:"这柳权体字我得留着!将来你成了大家,这墨宝能换栋宅子!"众人哄笑中,他将诗笺小心翼翼地收起贴身的锦囊,然后又让他写重新写了两遍,落款处写着:天宝二十年,送二友别离武昌,思齐赠。
赵明远又掏出个银质小酒壶,"来,饮了这杯送行酒!以此诗送行!"李文焕偷偷塞了一封信给秦思齐,那是他求父亲,让父亲李通判写给恩施县令的。
汉江码头上帆樯如林,早起的船工正在升帆。李文焕,林静之搭乘商帮的货船,逐渐远行!
开船的铜锣响起时,秦思齐站在码头上,晨雾渐渐散去,帆影被拉得很长很长。赵明远过来拉着思齐:"上马车吧,我送你回去。"
"我想走走。"秦思齐婉拒道,目光仍追随着那两叶渐行渐远的孤帆。直到船影缩成江天一色处的小黑点,他才转身踏上归途。背后传来赵明远的喊声:"你是几号回乡,我来送你"秦思齐并未回答,而是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