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辞恳切,引得众人又是一片赞叹。
秦茂山红光满面,一边拱手回礼,一边指挥着牛车:“让让,大伙儿先让让!等会咋们祠堂聚会!”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簇拥着牛车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村长家走去。那场面,比过年迎龙灯还要热闹几分。
牛车最终停在村长秦茂才宽敞的院门外。秦茂才说道:“思齐,快!你先和你母亲进屋歇歇脚!这一路累坏了。”又高声招呼着自家媳妇,“赶紧的,张罗点吃的,给思齐他们垫垫肚子!”
礼物卸下放在村长家厢房里。众人涌入屋内,堂屋里顿时挤满了人,连门槛外都伸着脖子站满了闻讯赶来的村民。
村长秦茂才看着门外越聚越多、丝毫没有散去迹象的人群,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清了清嗓子,走到院门口,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大声道:
“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
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
“思齐刚到家,总得让人喘口气,喝口水,吃口垫垫肚子吧?大家这份心意,思齐都记在心里了!这样,大伙儿先散了,回家该忙啥忙啥去!晚上...”
他提高了音量,大声喊着,“晚上,咱们开祠堂!点上香烛,祭告祖宗!让咱们白湖村新秀才,秦思齐,给大伙儿好好讲讲!也让祖宗在天之灵,看看咱们村出的麒麟儿!”
“开祠堂!好!”
“祭祖宗!应该的!”
“晚上都去祠堂!”
人群爆发出赞同的呼声。在村长和几个族老的劝说下,村民们这才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慢慢散去,议论声和笑声依旧在热风中飘荡。
在村长家草草吃过一顿便饭,新鲜的时蔬,金黄的炒鸡蛋,还有一小碟腊肉。
吃完饭,秦思齐说道:“娘,您在村长家再歇息一会儿,消消暑。家里久未住人,等会我们再一起收拾家。”
秦思齐没有休息,走到了前院,曾经的私塾,回到了启蒙和苦读的房间。
推开木门,房间和课桌上没有灰尘,看来是有人经常来扫过卫生。但房间里早已空无一人,几张桌椅依旧摆着,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他一步步走过去,在曾经的位置坐下。
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如同当年那个如抓到救命稻草的孩子一样,发奋读书,总想着给恩师留下最好的印象。
就在这片寂静中,一个熟悉而威严的身影,仿佛从时光深处缓缓走来,清晰地出现在讲台的位置,那是他的恩师,夫子依旧是青布长衫,手里还捏着一卷书。
秦思齐的心猛地一紧,一股酸楚和思念瞬间涌上鼻尖。仿佛又听到了老夫子抑扬顿挫的吟诵声,感受到了那严厉目光下深藏的慈爱与期许。
讲台上的“恩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少有的欣慰笑容。他赞许地点着头,目光中充满了肯定与骄傲。
秦思齐眼眶瞬间湿润了。他张了张嘴,想对恩师诉说这一路的艰辛,想倾诉考中时的狂喜,更想表达心中无尽的感激。他想说:“先生,学生回来了,没有辜负您的教诲……”
“思齐哥!思齐哥!原来你在这儿啊!”一个焦急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这凝滞寂静。
秦思齐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讲台上空空如也,哪有什么恩师的身影?只有太阳投射见来的光影。方才的一切,不过是思念和情感激荡下产生的幻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失落与怅惘,转头看去。村长的儿子秦明慧正站在门口,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明慧哥,怎么了?”
“可找到你了!”秦明慧喘了口气,“我爹(秦茂山)让我来寻你,说趁着日头还没有彻底落山,让你赶紧去各家各户拜谢!东西都已分好了,明文哥他们正等着你。”
秦思齐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讲台和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座位。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仿佛又瞥见,那空无一人的讲台旁,青衫的衣角一闪,恩师那带着欣慰和鼓励的笑容再次浮现,随即如同水汽般消散在空气中。他仿佛听到一声无声的叮嘱:“去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