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舍,是公道。”
但乱世不讲公道。朝廷派兵收复武昌府,知府衙门发榜强征大夫充作军医。差役提着锁链来抓人时,几十个受过父亲恩惠的百姓围住济世堂。
卖豆腐的李瘸子挥舞着扁担嘶吼:“王大夫走了谁给我们看病?”
人群里混杂着士绅家仆——谁都不敢保证自家老爷明天不病倒。
这场对峙终结于知州大人的急病。我被连夜请进府衙后宅,看见锦被里昏迷的官员唇色青紫。银针探喉取出的毒菇残渣让满室医师哗然,只有我认得这是唯有武昌西郊生长的鬼笔鹅膏。
“大人近日可食用野味?”我边施针边问。侍妾战战兢兢答称知府三日前收过西山猎户献的鹿茸。
解毒汤药灌下两个时辰后,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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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济世巷》番外·王济民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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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是:“济世堂免役,府城应当留些大夫。”我写礼拜恩。
而后我看到知州浮肿的脸上掠过一丝笑容:“有些猎户看来是叛军。”话未说尽,窗外传来西山猎户被当作叛军同党处斩的号炮声。
济世堂就这样成了乱世孤岛。我治好的穷苦人家会悄悄在门廊放一把野菜,富户则送来整袋精米。有次巡按御史夫人难产,我冒险用针灸助产保住母子,次日御史派人抬来够济世堂吃三年的粮米。
父亲摸着那些米袋久久不语,深夜却让我悄悄分送各大医馆。他蘸着茶水在桌上写:“独善其身,终招祸端。”水痕蜿蜒如命运掌纹,我忽然明白父亲这些年周旋各方势力的艰难。凭借父亲的智慧和医术的名声,就这么活着,不知那一日,就是刀下之魂。
没想到这一日,新朝军队入城后,秋毫无犯,衙门贴出的第一张告示是《均田令》。
三年后我再出诊,发现百姓的病案全然变了。王婆的孙子长得虎头虎脑,因贪吃糯米糕积食;张公子成了布贩,竟因奔波劳碌患上胃疾。最让我欣慰的是贫血患者少了,药柜里补气血的八珍汤方渐渐蒙尘。
新朝天宝二十二年武昌府发大洪水后,瘟疫四溢,武昌通判李大人亲自登门。“请神医登台施治。全城百姓性命,系于您之手。”
我犹豫了,但是在李通判述说中,我还是动了,站在临时搭建的医台上俯瞰众生。全城百姓跪拜高呼神医。
而台下有曾经饿得偷吃观世香灰的孩童;有过去为半袋米卖女儿的老汉,正紧张护着穿新棉袄的小孙子。瘟疫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秩序。我听从李通判的安排,我已古稀之年,死对于我来说不在是恐惧,能给全城希望,便是死也值得。
药炉日夜不熄,我在蒸腾的雾气里忽然顿悟。当年父亲不许我施粥,不是心冷,而是看透施舍改变不了世道。唯有天下人共耕其田,共食其粮,才能根除穷病,但这何其不现实!
那夜我梦见父亲在后院碾药,碾槽里不是半夏而是金灿灿的谷粒。他抓一把谷粒撒向天空,落下来变成漫野稻花。梦醒时月光满室,我笑着闭上眼,最后听见的是远处粮仓传来的丰年蛙鸣。
神医王济民,卒于新朝天宝二十七年春,无疾而终。是岁,武昌粮仓满溢,小儿不知饥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