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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翊默然良久,方才开口:
“昔周公辅政,管蔡作乱。”
“汉文帝宽厚,犹有七国之祸。”
“老臣只怕……”
他忽然举盏一饮而尽,叹道:
“只怕陛下慈父之心,终难料萧墙之变。”
刘备闻言大笑,执壶为老臣续酒:
“李相多虑了!朕这些儿子……朕……”
话至半途,却忽转缄默。
惟见杯中酒液荡出细碎涟漪。
李翊方才举的例子,刘备一直都是知道的。
直到李翊刚刚再次点出,刘备都没太放在心上。
可仔细去想,似乎也能察觉到有一丝不妥。
最终,刘备转移话题,举盏相邀道:
“且饮此杯——”
“明日朝会,还需李相拟旨改封。”
两只酒盏在空中轻触,清越之音绕梁不绝。
窗外忽起秋风,卷着零落桂瓣掠过宫灯。
刘备信步走过紫檀木书架,指尖掠过整齐排列的书脊,忽然驻足笑道:
“朕记得三年前来相府时,尚见竹简与帛书各半。”
“如今满架皆纸册,李相推广造纸之术,当真成效卓著。”
他抽出一本《战国策》轻捻纸页,但见墨迹透纸而不晕,不由颔首:
“民间如今藏书成风,洛阳纸价也降了下来,竟成往事矣。”
李翊执烛近前,昏黄光晕在纸页上荡开涟漪:
“……陛下圣鉴。”
“今各州郡官学皆备纸书,寒门学子购书所费不过昔日十之一二。”
他将烛台置于案上,银须随着激动的呼吸微微颤动:
“造纸、兴学二事既成,老臣斗胆进言——”
“明年春闱,当开科举试。”
“哦?当真已至时机耶?”
刘备倏然转身,玄色袍袖带起一阵风。
“颍川荀氏、弘农杨氏这些世家……可向来都很反对此事。”
话音未落,李翊已执礼打断:
“世家反弹,无时或已。”
“然陛下新灭东吴,威加海内,正宜借势革新。”
在李翊看来,不论什么时候都会引起这些世家大族的反弹。
只是看我们选择要他们反应激不激烈罢了。
随着陛下您灭掉吴国,您的声望也来到了新高点。
借着这个机会,推广科举制,再好不过。
李翊自书架上取出一卷名录,呈给刘备。
“各州郡寒门才俊皆已录于此,只待陛下圣裁。”
烛花哔剥炸响,刘备凝视跃动的火苗:
“朕明年便届花甲,不知尚有几多春秋。”
他轻抚纸卷叹道:
“惟愿残年多为百姓办几件实事,庶几于无愧后人。”
说着,
却见李翊默然垂首,不由笑道:
“爱卿昔日常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而今朕尚在勉力,首相岂可先萌退意?”
刘备这是看出李翊对此事兴致不高,才故意出此言敲打。
李翊仰首饮尽杯中残酒,慨叹道:
“老臣非敢言退,实是年迈神衰。”
“去岁批阅奏章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