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中有人哭喊:
“将军不见道旁饿殍乎?”
张郃勒马环视,见妇孺蜷缩如惊雀,忽掷枪于地,朗声道:
“朝廷已拨三十万石赈灾粮,旬日即至!”
“本将在此立誓,若违此言,有如此枪!”
竟徒手折断铁枪枪杆。
众人瞠目结舌,皆被张郃的英雄气概所震慑。
大呼一声,各自散去。
人群渐静时,或有偏将悄近前抱怨道:
“这些刁民……我等酷暑中来维持秩序。”
“又不曾得到半点好处,反倒要遭其死缠烂打。”
张郃望着一双死死攥着粮袋的枯手,轻叹:
“人至将死,礼义俱消。”
“吾等只须恪守朝廷旨意,勿使流民窜扰他州。”
“赈济之事……朝廷自有章程。”
“非我等所能过问也。”
残阳浸血时,黄河呜咽东流。
官军阵前升起炊烟,流民远远望着锅中米粥,眼中火光明明灭灭。
张郃独立坡上,甲胄渐渐染上暮色。
如一座界碑立在生与死、秩序与混沌之间。
对岸徐州地界,星星点点已亮起晚炊的灯火。
原来,正在徐州反贪反腐的钦差大臣庞统、姜维也得到了朝廷的指示。
让他们将追回的账款,用来赈济河北百姓。
庞统便与姜维商议谁去河北。
姜维说庞统年长,还是让我这个小辈去跑腿吧。
只有凤雏先生坐镇徐州,那帮官员才不敢妄动。
庞统同意。
黄河浊浪拍岸,北岸黑压压的流民如蚁群蠕动。
忽见南面烟尘腾起,一队轻骑驰至。
当先青年官员翻身下马,玄色官袍下摆沾满泥渍。
“末将姜维,奉旨赈灾。”
“张将军辛苦。”
青年向坡顶玄甲将领拱手。
张郃还礼时铁甲铿然,指着河滩叹道:
“……伯约来得正好。”
“这些百姓饿得眼发绿光,昨日竟有人试图泅渡,淹死三十余人。”
姜维从怀中取出公文:
“为朝廷追缴的八十万石粮饷已被末将尽数带出,可否就此发放?”
张郃沉吟片刻。
忽见流民群中有人扑倒,惊起一片骚动,遂道:
“可。”
“然饿殍遍野之时,仁义道德俱化泡影。”
“需以军法布赈。”
姜维颔首,又道:
“尚需赖将军出力。”
翌日黎明,二百精兵在滩头列阵。
皆收刀剑斧钺,改为手持棍棒。
粮车吱呀驶入时,流民眼中骤然燃起骇人绿光。
忽有个披发妇人尖叫:
“有粮了!”
霎时,人群如决堤洪水涌来。
“退后!”
兵士以棍作墙,却被冲得踉跄。
有个汉子竟攀上粮车抓米生吞,喉结滚动如蛙。
棍棒落下时,他竟扭头嘶咬兵士手腕,血水混着生米从嘴角溢出。
张郃立在高处忽喝:
“变阵!鹤翼合围!”
令旗挥动间,棍阵突然散作十人小队,如楔子插入最混乱处。
有个老翁被挤倒在地,眼看就要遭践踏。
却见三根棍子倏地架成三角,硬生生撑出方寸之地。
“父老们听真!”
姜维跃上粮车高呼:
“朝廷粮秣充足!断不叫父老乡亲们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