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已挤满了面黄肌瘦的百姓。
几个老妪正用木勺搅动着锅中稀可见影的粥水,孩童们捧着破碗眼巴巴地望着。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太仆卿陈祇的家奴驱车而过,车辕上悬挂的腊肉在晨光中泛着油光。
“看哪!陈府昨日又从汉中运来十车粮米!”
一个跛足老卒拄着棍子嘶声道:
“他们宁可用美酒喂养猧儿,也不肯施舍半斗粟米给饥民!”
人群响起阵阵呜咽。
这时,一阵凄厉的哭声自茅屋中传出。
原是卖炭翁张骞的幼女昨夜饿毙。
邻人见那女童手中还攥着半块树皮,无不掩面垂泪。
“诸位父老!”
曾经在军中担任什长的李贲跃上石碾,振臂高呼。
“吾等妻儿奄奄待毙,而豪强庖厨肉腐。”
“今日愿随吾往府库请命者,当共分粮粟!”
霎时间,数百饥民如潮水般涌向城东。
他们把陈府粮车围得水泄不通,哀嚎声、乞求声此起彼伏。
突然,督粮校尉王冲率领甲士赶到。
鞭影翻飞间,血花四溅。
“刁民安敢犯官粮!”
王冲挥剑大喝,剑锋过处,一个老翁应声倒地。
李贲目眦尽裂,拾起石块掷向王冲:
“狗官!尔等日日珍馐,可知百姓炊骨易子?”
石块正中王冲面门,这位平日作威作福的校尉踉跄倒地。
饥民们积压的怨愤如火山迸发,顷刻间将甲士冲散。
混乱中,不知谁人喊了声“取粮活命”,人群顿时冲破府库大门……
是夜,魏王府内烛影摇红。
曹叡正与才人陆氏对弈,忽见侍中刘初踉跄入殿。
“陛下!东市暴民作乱。”
“王校尉……殉国了!”
曹叡手中白玉棋子铿然坠地:
“详细奏来!”
原来暴乱发生后,饥民将王冲首级悬于府衙辕门,尸身被弃之粪渠。
更有人在大街上张贴檄文,上书统称魏国官府之腐败无能,全不管蜀地百姓死活。
曹叡拍案而起,案上青瓷砚台应声而碎。
“速诏中领军镇压!凡参与暴乱者,格杀勿论!”
然而,当虎贲军驰赴东市时,暴动已蔓延全城。
饥民们冲进豪强粮仓,与私兵展开混战。
直到次日拂晓,这场骚乱才逐渐平息。
兵马司呈上的奏报触目惊心:
死者三百余,伤者逾千,焚毁府库七处。
曹叡在寝殿中踱步至天明。
他想起昔日祖父曹操在《蒿里行》中描绘的惨状。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而今这般景象,竟出现在都城成都。
“传诏。”
曹叡嗓音沙哑,“开太仓赈济灾民,减今年田赋三成。”
“自即日起,王公百官皆捐粟千石,以纾民困。”
这道诏书如同巨石入潭,在朝堂激起千层浪。
次日廷议,大司农率先出列:
“陛下圣心仁慈,然太仓存粮仅够三军之用,若开仓放粮,恐损军国大计。”
光禄勋也紧接着奏道:
“百官捐粟恐非长久之策。”
“臣闻益州豪强囤粮逾百万斛,何不令其开仓?”
曹叡沉吟良久,最终颁布《均输令》:
限定粮价,要求豪强按官价售粮。
严禁囤积居奇。
设置平准仓调节米价。
为示决心,他特意将诏书刻在宫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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