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道:
“陛下,老臣李翊……来了。”
刘备浑浊的目光聚焦在李翊脸上,眼眶微微湿润,竟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脆弱。
他没有询问外面的情况,也没有谈及自己的病情。
只是用一种带着无尽悲凉与疲惫的嗓音,喃喃道:
“永儿……去矣……”
短短四个字,道尽了身为人父的痛心与无奈。
刘备子嗣不算繁盛。
称帝前所生的刘禅、刘永、刘理三子,是跟随他经历过创业艰难时期的,感情自然最为深厚。
称帝后虽又添了几位皇子,但或因年纪尚幼,或因早早封王就藩。
情感上终究隔了一层。
所以刘备对子嗣感情寄托,主要在“封禅永理”四子身上。
之后的皇子,都是刘备老来得子,且早早外藩出去,感情相对更淡。
且更重要的是,前几个皇子,是在刘备创业最艰苦的时候得来的。
相当于在刘备人生压力最大之时,得到了这几个孩子。
生命的诞生,总是会带来希望。
刘备对他们的爱,不仅仅是父亲的关爱。
更是对逝去的青春的情感寄托。
刘永今日的疯狂言行与决绝离去,如同一根毒刺。
深深扎进了刘备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李翊心中暗叹,劝慰道:
“陛下需振作精神,保重龙体。”
“这大汉的万里江山,亿兆黎民,尚且需要陛下掌舵引航。”
刘备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朕……已经老了。”
“这天下,终归是年轻人的天下。”
他愣了一下,仿佛意识到什么,又补充道:
“天下,自然也是我等辛苦打下的。”
“但归根结底,终究要交到年轻人手中。”
他望着李翊,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依赖,有感慨,还有一丝英雄暮年的落寞。
他伸出手,紧紧抓住李翊的手腕,那手冰凉而微微颤抖。
“我们……都老了啊……”
他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喃喃问道:
“李相……还记得当年……”
“我等初定洛阳,重修这宫室之时,你曾对朕言道——”
“‘吾辈之人,但使完成自身使命于当代,便足可无愧于心’”
“……李相,依你看来。”
“朕……可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否?”
李翊反手握住了刘备冰冷的手,语气坚定而诚恳:
“陛下何出此言?”
“陛下之功业,震古烁今,岂止是完成使命?”
“自黄巾乱起,天下分崩。”
“陛下起于微末,提三尺剑而兴义兵。”
“定徐州,破淮南。”
“扫平河北袁氏,平定辽东公孙。”
“稳定中原河南,收复荆州故土。”
“终灭吴、魏二国,一统寰宇!”
“如此武功,纵使高祖斩白蛇起义,光武中兴汉室。”
“亦未必能及陛下之伟烈!!”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于政事而言,陛下开科举以拔擢寒门。”
“定互市以通有无,行均输以平物价。“
“革币制以利民生,改监军以固军权。”
“大力肃贪反腐,创锦衣卫以察奸佞……”
“凡此种种,皆利在千秋之举措。”
“陛下之丰功伟绩,必将彪炳史册,万世流芳!”
刘备听着听着,脸上竟露出一丝苦涩而复杂的笑意,他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