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掌心焐着,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微颤,他却笑得温柔,眉峰舒展开,半点棱角都无:“公主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我的妻,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便是天塌下来,也该先护着你。”他低头,鼻尖轻蹭她的额头,语气亲昵得似情人间的低语,“昨夜看你辗转难眠,我便一夜没敢合眼,只求你能快点好起来,便是让我折寿几年,也甘愿。”
这番话听得刘英娥心头酸涩,眼眶更红了。她靠在他肩头,气息微喘,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委屈和遗憾:“僧绰,我嫁你这些年,锦衣玉食,尊荣无限,可偏偏……连个一儿半女都没能给你生。你是王家嫡子,该有子嗣绵延,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王家……”
她说着,声音便带了哽咽,指尖用力攥着他的衣料,满心都是愧疚。她是东阳公主,金枝玉叶,可身为女子,连为夫君诞育子嗣都做不到,这成了她心底最深的刺,病中脆弱,这根刺便越发扎心。
王僧绰闻言,立刻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地安抚,脸上的怜惜浓得化不开,他扶着她的脸,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语气愈发缱绻,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在意”:“傻公主,说什么对不住?我娶的是你,又不是娶一个生儿育女的工具。有没有孩子,于我而言,从来都不重要,便是真的无后,我也认了,大不了将来从族中过继一个,只要能和你相守一生,什么都无所谓,别再想这些烦心事,好好养病,好不好?你若总愁眉不展,病怎么能好得快?”
可东阳公主看不见,在她埋首于他怀中,看不见他面容的那一刻,王僧绰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嫌恶和厌烦,连扶着她后背的手指,都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心底的恶心像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冲垮他维持的温柔面具。他嫌她病中的孱弱黏腻,嫌她哭哭啼啼的矫情,更嫌她这副生不出孩子还故作愧疚的模样——若非她是东阳公主,是刘义隆的嫡女,凭着她这副娇弱又无出的样子,他岂会耐着性子日日守着,说着这些违心的甜言蜜语?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她的温柔相伴,而是东阳公主背后的皇权——借着公主的名分,他在朝堂上步步攀升,王家也借着这份姻亲,愈发显贵。子嗣固然重要,可眼下,更重要的是稳住这层姻亲,稳住他“深情驸马”的名声,让刘义隆和刘休远念着他的好,让旁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那些朝堂闲话,他记在心里,却从不会在刘英娥面前表露——反而要借着她的愧疚,让她更依赖自己,让皇室更觉得他顾全大局,重情重义。至于王家香火,不过是早晚的事,等他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等时机成熟。
他眼底的嫌恶稍纵即逝,很快又覆上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声音依旧柔得能滴出水来:“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我会心疼的。乖,靠着我歇会儿,我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怀中的刘英娥渐渐平复了情绪,靠在他肩头缓缓闭上眼,眉眼间满是安心,全然不知自己依偎的,不过是一个戴着温柔面具的虚伪之人,他所有的深情,不过是演给她看的戏,心底的恶心,早已将那点假意的温柔,腐蚀得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