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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挑开了王僧达刻意遮掩的伪装。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喉咙里像堵了棉絮,竟半句都说不出来,方才的狂傲尽数消散,只剩满心的慌乱与羞愤。他怎会不知左元序的存在?那本就是他刻意安排,借着朱灵宝“病逝”的名头,将人悄悄送走,改头换面留作心腹,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竟被王僧绰查得一清二楚!
王僧达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指尖死死抠着石桌的纹路,指腹磨得生疼,连指节都泛了白,在羊角灯的昏黄光影里,那副故作狂傲的模样碎得彻彻底底,只剩狼狈不堪。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缝里掐进了冰冷的石屑,心头翻江倒海——王僧绰竟连这等隐秘之事都知晓,今日这番,怕是早有准备,就是要当众戳穿他的把柄!
夜风更烈了,卷着寒气刮过廊下,羊角灯的光影摇摇晃晃,映着二人对峙的身影,王僧达的呼吸粗重得像破了风箱,满院的酒气混着戾气,凝在静夜里,散不开半分。王僧绰却依旧站得笔直,面色沉稳,眼底的冷意未减,只淡淡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像在看一场早已落幕的闹剧。
夜风卷着最后一丝戾气掠过廊角,羊角灯的光影晃了晃,终是稳了下来。王僧达垂着的手松了又攥,指缝里的石屑簌簌落了地,方才涨红泛青的脸褪了色,只剩几分被戳穿后的颓然,连声音都哑了,没了半分狂傲:“你既都知道,何必还要当众折辱我。”
王僧绰看着他这副模样,袖中的手也缓缓松开,指节的青白慢慢消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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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僧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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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不是要置宗族兄长于死地,不过是被那番戳心的话逼得不得不反击,此刻见王僧达敛了锋芒,眼底的冰寒也淡了几分,只淡淡道:“堂兄今日登门,不也先拿无后之事折辱我?琅琊王氏的子弟,对着自家人,何至于此。”
这话撞得王僧达头更低了些,他抬手抹了把脸,蹭去满颊的酒气与燥热,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是我混账。近日朝堂上瞧着你步步高升,驸马加身,又得陛下信重,心里憋着股邪火,竟昏了头来寻你晦气。”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那无后之言,是我口无遮拦,英娥公主身弱,你悉心照料本是应当,是我错了。”
王僧绰眸光微动,瞥了眼石桌上翻倒的酒壶,酒液在石面凝了层薄冰,像极了二人这些年的隔阂。他缓步上前,伸手将那酒壶扶稳,又取了个干净的杯盏,斟了半盏冷酒,推到王僧达面前:“朝堂之上,本就身不由己。我倚驸马身份,你恃才傲物,不过是各有各的活法,何来高低。”
王僧达抬眼,撞进他眼底无半分嘲讽的沉稳,心头那点芥蒂竟散了大半。他伸手端过那杯冷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烈得他呛了两声,却也呛散了最后一点恼羞:“你说得是。是我钻了牛角尖,总觉得你攀附皇权,丢了王氏的风骨,却忘了,你在陛下跟前步步谨慎,何尝不是为了王家。”
“彼此彼此。”王僧绰也斟了一盏,与他的杯盏轻轻相碰,脆响在静夜里格外清透,“你狂傲归狂傲,却也从不在朝堂上做那趋炎附势的事,宣城任上,若能收敛脾性,必能做出功绩。”
这话倒是说到了王僧达心坎里,他扬眉,眼底终是露了点往日的神采,却没了刺:“放心,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倒是你,英娥公主身子弱,子嗣之事虽随缘,也该多顾着自己些,别真让旁人的闲言碎语钻了空子。”
王僧绰闻言,唇角竟难得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点头:“谢堂兄提点。”
二人隔着石桌对坐,再无方才的针锋相对。冷酒入腹,压下了心头的火气,也化开了这些年的嫌隙。王僧达说起宣城的风土,言语间虽仍有几分傲气,却多了些实在的考量;王僧绰也偶尔提点几句朝堂的门道,教他避些坑洼,皆是掏心的话。
廊外的风渐渐柔了,月色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二人身上,添了几分温软。石桌上的酒壶见了底,王僧达撑着石桌起身,脚步微晃,却神色清明:“时候不早,我该走了,莫再扰了公主安歇。”
王僧绰也起身,送他至偏院门口,递过一件厚氅:“夜寒,披上吧。”
王僧达接过氅衣裹在身上,顿了顿,回头看他,语气郑重:“今日之事,是我不对。往后朝堂之上,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自然。”王僧绰颔首,“堂兄路上小心。”
车马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