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被朋友们团团围住,这些朋友似乎一直在等他。
“你可真磨蹭!”
“那又怎样?!怎么样?!”
无需多言,朋友们的脸因兴奋而涨红。光看他那傻乎乎的笑容就足以知道他玩得很开心。
那个年轻的寡妇是他的帐篷伙伴们向他推荐的,当然,他也跟朋友们讲了这件事,他们现在正急切地盼着他回来。虽然她收了他的钱,因为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她需要钱来维持生计,但她给他的价格却格外优惠。
让抽签抽中了,他是小组里第二个朝那座屋顶铺着长满青苔的瓦片的小石屋走去的人。他很快就不见了踪影,这群小伙伴便在一处篝火旁安顿了下来。
小波尔握着自己一只破旧的鞋子,鞋尖已不成样子,仿佛只剩下一个巨人的血盆大口,专等着吞食孩童。在神圣罗马帝国的道路上行军的日子让他的鞋子,还有许多其他士兵的鞋子都遭了殃。和小波尔一样,他们只能在行军途中稍作停留时设法修补一下。
亚当也得修补一件东西,不过他要补的是自己一件衬衫腋下处的一个破洞。幸运的是,这个洞不大,很容易缝补。可问题是他这辈子和上辈子都没用过针。
每次亚当需要缝补衣物时,都是他母亲帮忙处理。但大多数时候,他的衣服破了——通常是牛仔裤裆部破了——他就会直接扔掉,然后买新的。
但在如今这个时代,据他所知,情况并非如此。凡是能修好的东西都会一直修下去,直到实在无能为力为止。每一分钱都至关重要,因为工资并不高,除非拥有特别抢手的技能。这就是为什么有些衣服会代代相传。
他脑海中父亲的形象,或者说弗朗索瓦父亲的形象,是一位相当严肃的人,穿着朴素。他那件上衣,还有他的马裤——一种在膝盖处收紧的短裤,就像他醒来后见到的所有男人穿的那种——似乎历经了种种磨难,补丁摞补丁,补了几十次。然而,这绝非亚当能做的针线活。在他父亲身上,缝补得整整齐齐,做工精良,想必是其妻子,也就是弗朗索瓦的母亲所为。
他记得她的一些往事,但总是那么令人动容。她显然是个充满爱心、关怀备至的女人。岁月的痕迹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印记,她看上去依然年轻。她的眼睛里似乎总是闪烁着笑意和同情。
在这些记忆中,有一段与他自己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她坐在他的床边给他讲故事,好让他更容易入睡。弗朗索瓦小时候似乎很喜欢听故事。他外祖父给他讲了很多故事,但在他幼年时就离开了,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缺。他的母亲,他至今仍不知道她的名字,成功地填补了这个空缺,给他讲旅行的故事、世界另一端的非凡冒险以及可怕的怪物。
他一边缝着衬衫一边想着这些事,几个名字浮现在脑海中。有“ech-mau”,相当于恶魔;nqjument”,一匹夜间出现的白马,引诱大人和孩子骑到它背上,然后把他们扔进陷阱或淹死;还有“legrand-pereloripette”,相当于妖怪,会把不听话的孩子抓走,塞进他的大口袋里。
亚当想到所有这些故事时,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
“嘿,”查尔斯一边说着,一边擦完了他的步枪,因为他父亲曾告诫他,只要有机会就该这么做,“你觉得我们会打仗吗?”
小波尔听到这个问题微微打了个寒颤,但什么也没说。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害怕。在这支军队里,他是少数几个看到坎伯兰公爵的军队一次又一次撤退而不愿与之交战的人之一。尽管他在不来梅附近累得瘫倒在地,但他宁愿这样也不愿被敌人的炮火击中。
“嗯,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亚当诚实地说道,“他们明明可以在汉诺威、尼恩堡或者不来梅交战,却一路退到这里来打,这太诡异了。”
“怪异?”路易斯好奇地问道,他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自从他的朋友撞了头之后,这种情况时有发生。
“哦,我是说我不明白。这太奇怪了。而且,他们的军队规模相当大。”
“好吧,不过他们的军队看起来不怎么样,”朱尔斯反驳道,“比我们的还差。尤其是汉诺威人,他们看起来就像民兵。我觉得他们唯一能真正依靠的只有地势和跟在他们后面的英国红衣军。”
“是啊,没错!它们看起来都病恹恹的!”小波满怀希望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