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嬷嬷为人刻板严厉,眼神像尺子一样,能把人从头到脚量个遍,院里的小丫鬟们见着她都绕道走。
小姐平日里最是不喜这些繁文缛节,怎么会主动去请教?
但她不敢多问,只低头应了声“是”,便匆匆退了出去。
不多时,丁嬷嬷便到了。
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硬的深褐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溜溜的发髻,插着一根朴素的银簪。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丁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老人,跟在苏老太君身边伺候过,如今被苏临渊请来教导秦望舒,可见其分量。
“小姐唤老奴前来,所为何事?”
丁嬷嬷的声音也如她的人一般,干巴巴的,不带任何情绪。
秦望舒对着她微微屈膝,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这是前世秦望舒进了东宫才学会的。
丁嬷嬷眼皮动了动,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但目光里那点审视,到底还是柔和了半分。
“嬷嬷请坐。”
秦望舒侧身让开,示意她坐到一旁的梨花木圆凳上。
自己却并未落座,而是转身走回了梳妆台前。
“嬷嬷是祖父请来教我规矩的。望舒年幼,于这高门大户的许多章程都不甚了了,今日确有一事,想向嬷嬷请教。”
她的声音平静,语速不快不慢。
丁嬷嬷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
“小姐请讲。”
她伸出手,将那只敞开的紫檀木妆匣,轻轻转了个方向,正对着丁嬷嬷。
“我想请教嬷嬷,在苏家,长辈取用晚辈的私产,可有规矩?”
丁嬷嬷的视线落在那个空空如也的凹槽上,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那明黄色的锦缎,是宫中御赐之物才有的规格。
她当然认得。
那是生辰宴上,家主亲手为秦望舒戴上的凤穿牡丹金簪。
是家主对这个养孙女无声的宣告与庇护。
如今,簪子不见了。
丁嬷嬷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在这苏府几十年,什么腌臜事没见过。
秦望舒的母亲沈莉是什么货色,她只瞧了一眼便心中有数。
“苏家没有这样的规矩。”丁嬷嬷的声音冷硬了几分。
“便是宫里,也没有这样的道理。长辈赐下之物,便是晚辈的私产。”
“若非晚辈心甘情愿奉上,任何人不得强取豪夺。否则,便是失了体统,乱了纲常。”
“原来如此。”
秦望舒点了点头。
她又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那么,衣物呢?”
丁嬷嬷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过去,落在那明显空出来的几处位置上。
“小姐的月例用度,皆由公中拨出,针线房量体裁衣,四季衣物,皆有定数。这些,也属小姐私产。”
丁嬷嬷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冰霜。
她不是在回答秦望舒的问题,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有人正在公然破坏苏家规矩的事实。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拿”,这是偷窃,更是对家主权威的藐视。
尤其是那支金簪。
秦望舒轻轻合上柜门。
“我明白了。”
她转过身,黑沉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丁嬷嬷。
“今晨,我从菊园回来,便发现妆匣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