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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溪迎上祖父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将那句“无聊”硬生生咽了回去,梗着脖子道:“孙女遵命。”
苏临渊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挥了挥手。
“去吧。”
苏家的鱼池,引的是山间活水,池水清澈见底,水汽微凉。
池中养着数十尾名贵的锦鲤,个个膘肥体壮,色彩斑斓,是苏家繁华的点缀,却无半点实用价值。
而在池底的水草与假山石缝间,才隐约能看见几尾青灰色的影子。
那些,才是能真正端上餐桌的鲢鳙。
下人很快送来了三套渔具,一应俱全。
苏云溪最是没耐心,胡乱在鱼钩上挂了鱼饵,便用力一甩。
鱼线“嗖”地一声飞出去,鱼漂“噗通”一声砸进水里,惊得附近的几尾锦鲤仓皇逃窜。
她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池边的石头上,一手握着鱼竿,眼睛却不耐烦地四处乱瞟。
苏怀瑾则与她截然相反。
他选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山石的阴影落在他身上,连带着空气都比别处更冷几分。
他无视那份凉意,动作标准,姿态沉稳,挂饵、抛竿,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精准得毫无生气。
挂饵,抛竿,一气呵成。
然后,他便如老僧入定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视线牢牢锁定着水面上的浮漂。
而秦望舒,却做出了最出人意料的举动。
她根本没有碰那鱼竿。
她只是拿起了那罐鱼食,走到池边,一把,又一把地,将金黄的鱼食洒向池中。
鱼食在水面散开,很快,满池的锦鲤都被吸引了过来。
红的,白的,金的,黑的。
无数色彩斑斓的影子在她脚下的水域里翻腾、争抢,激起一片片喧闹的涟漪。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苏云溪看得目瞪口呆。
苏怀瑾也注意到了她的举动,他冷峻的眉峰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不屑与鄙夷。
哗众取宠。
秦望舒对两人的反应置若罔闻。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将罐中的鱼食,一点一点,全部洒进了自己面前的水域。
很快,整个鱼池里,几乎所有的锦鲤,都被吸引到了她这边。
这里成了锦鲤的盛宴,喧闹,拥挤,生机勃勃。
而池子的其他地方,尤其是苏怀瑾所在的那个僻静角落,反而因此变得异常安静。
那些原本会时不时游过去,干扰视线,甚至抢食鱼饵的锦鲤,全都不见了。
清澈的水面下,只剩下幽深的水草和沉寂的假山。
还有那几尾藏匿其中,对鱼食并不感兴趣的鲢鳙,清晰可见。
苏怀瑾依旧如雕塑般坐着。
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原先的鄙夷正在一点点褪去,被一种更深,更复杂的风暴所取代。
他不是蠢人。
他瞬间就明白了秦望舒的用意。
她用最直接,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为他清空了所有的障碍。
将那些华而不实、虚有其表的“锦鲤”,全部引开。
把真正的“目标”,清晰无比地,单独留给了他。
她不是在破坏。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他创造一个可以心无旁骛,一击即中的机会。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心底最深处轰然炸开。
他一直以为,秦望舒是想羞辱他,打压他,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