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区主干道的路灯刚熄灭，研发大楼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显出棱角，唯有23层的审计室，亮着一盏孤灯。
林晚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屏幕上是龙胆科技全公司的员工权限图谱，密密麻麻的节点像一张巨大的网，而她的光标，正停在“研发一部-核心算法组-姚浮萍”这行权限上。
这是她转岗后的第三个清晨。
董事会的决议还贴在人力资源部的公告栏里——“林晚，原研发部实习生，因协助调查荆棘科技商业间谍案有功，免于追责，转为数据安全审计专员，试用期六个月。”
“污点证人”的标签，被“试用期”三个字轻轻覆盖，却又像一层透明的膜，裹在她身上，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
审计室在研发大楼的最角落，与核心研发部隔着三层楼，两道防火墙，还有一道需要双重认证的玻璃门。九里香说，这是“保护性隔离”，既让她能接触到审计所需的基础数据，又能避免她与核心团队产生直接冲突。
可林晚知道，这是“放逐”。
也是她应得的。
三个月前，行业峰会的聚光灯下，荆棘科技总裁当众甩出的那份“间谍协议”，还有她被推上风口浪尖时，姚浮萍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曹辛夷欲言又止的沉默，龙胆草站在台上，用一句“她是受害者”扛下所有质疑的背影……
每一幕，都像刻在她的视网膜上，午夜梦回时，会突然惊醒，冷汗浸透睡衣。
她欠龙胆科技的，欠这个团队的，不是一份证据，不是一次反戈一击，就能还清的。
“咔哒。”
轻微的刷卡声响起，审计室的门被推开。
林晚猛地回神，迅速将屏幕切换到普通的审计日报界面，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进来的是九里香。
她依旧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烟灰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带着惯常的冷静，手里却提着两个热气腾腾的早餐袋。
“怎么又来这么早？”九里香走到林晚的工位旁，将其中一个早餐袋放在她桌上，“你试用期的考核里，‘工作与生活平衡’也是一项，我不希望我的审计专员第一个倒下。”
林晚接过早餐袋，指尖触到温热的纸袋，心口微微一暖。
转岗这半个月，九里香是唯一会主动找她的人。
她会每天早上带一份早餐，会每周三下午找她做一次“心理复盘”，会把审计室的权限一点点放开，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规则”。
“九里香总监，我……”林晚捏着早餐袋的提手，喉咙有些发紧，“我只是想早点把权限图谱梳理完，下周董事会要听数据安全整改的汇报，我怕拖进度。”
九里香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打开自己的早餐袋，是一杯豆浆和一个茶叶蛋。她没有立刻吃，而是抬眼看向林晚，目光锐利却不冰冷，像一把精准的尺子，量着她的每一分情绪。
“你不是怕拖进度，你是怕停下来。”九里香的声音很轻，却直戳核心，“林晚，你在自我惩罚。”
林晚的指尖猛地收紧，纸袋的边缘被捏出褶皱。
“我没有。”她下意识地反驳，却连自己都觉得苍白。
每天凌晨五点到公司，晚上十点才离开，把所有的审计任务都揽在自己身上，甚至主动申请梳理最复杂的员工权限图谱。她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不敢停，不敢想，仿佛只要一停下来，那些愧疚、自责，就会将她淹没。
“你有。”九里香放下手中的豆浆，身体微微前倾，“你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所以你要用无休止的工作，来抵消心里的负罪感。可你忘了，董事会的决议里，写的是‘免于追责’，不是‘戴罪立功’。”
“我泄露了测试数据，我差点把‘星链’的核心算法交给荆棘科技，我让公司股价暴跌，我让姚工他们……”林晚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眶泛红，“我就算免于追责，也永远欠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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