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子,强挂小目外侧!
又一子,竟打入对方高位的厚壁之下,形同自杀!
接着一子,轻飘飘落在“入界宜缓”根本不该出现的开阔腹地!
每一步都诡谲莫测!每一步都出人意表!她的节奏快得惊人,对面的内监(执白)根本跟不上她的速度,只能在她落子后,勉强按照棋理常规,象征性地应对着。
不过片刻功夫,整个棋盘的棋形已经变得支离破碎,黑棋处处是“孤棋”、“浮棋”,被白棋(代表着潜在的守旧规则势力)步步蚕食压制,看似风雨飘摇,随时可能全军覆没!
“疯魔!”
“毫无章法!纯粹胡闹!”
“简直污了老夫的眼睛!”
守旧官员席位上,鄙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李尚书的脸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再也按捺不住。
“够了!”李尚书霍然出列,洪钟般的嗓音带着久居高位养成的积威与毫不掩饰的嘲讽,响彻殿宇。
他目光如刀,直刺向棋盘前依旧飞速落子的沈青崖,“王妃娘娘!围棋乃圣人所创,启迪心性,蕴含世间阴阳相生、进退有据之至理!您这般棋路跳脱,散漫无根,落子轻浮,置棋经棋训于何地?这非是对局,简直是小儿涂鸦!您若真不解棋道真谛,不如就此作罢,免得……有辱斯文!”
这诛心之语,字字如针,将方才琴弦的尴尬、棋路的荒诞、以及不学无术的羞辱揉捏在一起,狠狠地砸向沈青崖。
殿内气氛瞬间凝滞!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来自朝堂元老重臣的森然威压和刻意羞辱!沈若兰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几乎要笑出声。
小皇帝面露不悦,刚想开口。皇后亦皱起眉头,正要呵斥李尚书殿前失仪。
棋盘的敲击声却并未停止!
“啪!”又是一枚沉甸甸的墨玉棋子落在棋盘一角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十九之十四!远离主战场中心,孤悬于边角一隅。
这位置看起来毫无价值,似乎只是黑棋被逼入绝境后随手落下的“昏招”,或者说,是无关紧要的“闲棋”!
沈青崖的目光,却在这一子落下后,第一次,真正地抬了起来。
她的眼神不再专注于棋局本身。那双清冽如寒星的眼眸,越过冰冷的棋盘,穿越无数金碧辉煌的宫灯光影,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大殿右侧席位上,一位身材颀长、面色微微泛黄、眼神深处藏着几分焦虑与不安的中年官员脸上——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宋明义!
她的视线与宋御史骤然相接,冰冷而直接,如同寒冰洞穿了他竭力维持的表面镇定!
宋御史被她这突如其来、洞察一切的目光盯得心脏骤停,头皮瞬间炸开一层寒意!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大恐惧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想去碰触面前的酒杯,指尖却无法抑制地颤抖!
来了!
萧彻立在阴影边缘,敏锐到极限的神经精准地捕捉到了沈青崖这超越棋局的一瞥!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即将扑击的猎豹,一股难以言喻的预感在胸中炸开!
李尚书完全没注意到这些暗流。他正为沈青崖终于停手而暗自得意。他身边的党羽更是精神大振,认为沈青崖终于被尚书大人的凛然正气所慑!
就在这死寂得令人窒息的瞬间!
沈青崖那带着虚弱余韵、却异常清晰的嗓音,如同九天玄冰滴落的碎玉,轻轻响起。她的目光收回,重新落向棋盘,右手捻起一枚墨玉棋子,高高悬停于棋盘之上,指向方才那枚至关重要的“闲棋”(十九之十四)。
指尖轻移。
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虚空!
那枚冰冷的墨玉棋子,携带着一股摧枯拉朽、洞穿迷雾的力量,“铮”然一声,稳稳落下!正正砸在棋盘上一个极为刁钻的位置——九之七!
那个位置,正是之前李尚书党羽(执白)为了围剿看似必死的黑棋而布下的所谓“关门打狗”阵势最核心的节点!也是李尚书一方在棋局上构筑的壁垒最为森严、最具安全感的腹心之地!
棋盘上清脆的落子声回荡开。白棋(李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