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9章续1 夜郎
“告诉你什么?”夜郎七放下毛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告诉你你父亲临死前还在想着和仇人合作?告诉你你十五年的仇恨可能建立在误解上?告诉你你母亲被囚可能是保护而非迫害?”
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痴开,你七岁来到我身边时,是什么样子记得吗?整夜做噩梦,看见刀就尖叫,吃饭要人喂,连话都不会说。我用三年时间,才让你重新学会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又用三年,让你有能力保护自己。再三年,教你赌术基础。最后六年,将你打磨成现在的花痴开。”
夜郎七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花痴开:“如果我告诉你,你的仇人可能不是仇人,你的复仇可能没有意义,你会怎样?七岁的你会崩溃,十岁的你会迷茫,十五岁的你会怀疑一切。而现在,二十五岁的你——”
他转身,目光如炬:“——站在这里质问我,为什么瞒着你。”
花痴开感到一阵眩晕。夜郎七说的每个字都有道理,可他心中那股被欺骗的怒火却无法平息。
“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他质问,“决定我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决定我该恨谁,该为什么活着?”
“是。”夜郎七毫不避讳,“因为我是你的师父,你的养父,我有责任在你没有能力做决定时,替你做出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就是让我活在谎言里?”
“不是谎言,是必要的保护。”夜郎七的声音提高,“痴开,你以为赌坛是什么地方?是风花雪月的游乐场?是你想天真就能天真的地方?你父亲花千手,一代赌神,最后死在最信任的副手手里!你母亲菊英娥,巾帼不让须眉,被囚十五年不见天日!如果我不狠,不瞒,不让你恨,你活不到今天!”
书房里回荡着他的声音。烛火剧烈摇晃。
花痴开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十五年来,他从未见过夜郎七如此激动。这个总是冷静、克制、深不可测的男人,此刻眼中竟然有血丝,嘴角竟然在颤抖。
“那你现在告诉我,”花痴开轻声问,“什么是真的?我该相信谁?”
夜郎七沉默良久,缓缓走回书案后,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那抽屉有机关,他按了三次,才弹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是一个铁盒,盒盖上刻着莲花纹样——那是母亲最喜欢的图案。
“这里有你父亲留给你的一切。”夜郎七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叠信笺、几本手札、还有一枚褪色的玉佩,“我本打算,等你复仇成功后再给你。现在看来,等不到了。”
花痴开拿起最上面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吾儿痴开亲启——父千手绝笔”。
他的手在颤抖。
“看吧。”夜郎七重新坐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看完之后,你再决定该恨谁,该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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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父亲在赴死前一夜写的。
“痴开我儿:当你读到这封信时,为父应已不在人世。莫悲,莫恨。赌者死于赌局,正如武者死于沙场,是宿命,亦是归宿。”
“为父一生痴赌,亏欠你母亲良多,亏欠你更多。你尚在襁褓,我已沉溺赌桌;你咿呀学语,我在外与人赌命;你学会走路时,我却要远行赴一场生死局。为人父者,我实不配。”
“然有一事,为父必须告诉你。赌非恶,恶在人心。骰子无罪,牌九无罪,有罪的是以赌害人、以赌谋私、以赌倾轧良善之辈。为父此番重出,非为名利,实为求证一事:赌之一道,可否有光?若不能,为父愿以身证其罪;若能,愿为后来者开一条新路。”
“易天行此人,曾是为父至交。我们志同道合,都想改变赌坛。但后来他走的路,我看不懂,也不认同。他建立天局,说要自上而下改革,却渐行渐远,默许诸多恶行。为父此番约战天局,既为私怨——他囚你母亲;更为公义——赌坛不能再这样下去。”
“若为父身死,你可寻夜郎七叔父。他是为父此生唯一完全信任之人,刚正不阿,智勇双全。他会护你周全,教你本事。但你切记:莫让仇恨蒙蔽双眼。复仇之后,当思重建。赌坛需要新秩序,需要有人站出来,让赌回归‘艺’与‘道’,而非‘骗’与‘害’。”
“最后,替为父向你母亲说声对不起。告诉她,来世不做赌徒,只做她的丈夫,你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