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圆形的水池,池中盛满暗红色的液体——那是血。
成千上万人的血。
而在血池旁边,有一个铁笼,笼中锁着一个人。
他蜷缩在笼子角落里,浑身颤抖,嘴里发出那种空洞的吼声。他的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手脚都被铁链锁住,铁链的另一端嵌在石壁里,一动就哗啦啦响。
“月白”
沈万金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笼中的人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让花痴开的心狠狠抽紧。
那不是人的眼睛。
是野兽的。
空洞、麻木、没有任何情绪。看着他的时候,就像看着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
可是——
可是在那空洞的最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一闪而过。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谁”
笼中的人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锈,刺耳,难听,可偏偏还带着一丝人味。
“谁叫我?”
沈万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向铁笼走去,走到笼子跟前,蹲下来,和笼中的人平视。
“月白,”他说,“是我。哥。”
笼中的人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哥”他重复着这个字,像是在努力理解它的意思,“什么是哥?”
沈万金的嘴唇在发抖,可他还是努力挤出笑容。
“哥就是”他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解释,“就是小时候和你一起玩的人。你记得吗?小时候,你总是跟在哥后面跑,总是喊着‘哥等等我’。有一次你摔倒了,膝盖磕破了,哭得好厉害,是哥把你背回家的。”
笼中的人听着,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一点东西。
不是记忆,是迷惑。
“我不记得。”
“没关系。”沈万金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不记得没关系。哥记得就行。”
他伸出手,穿过铁笼的缝隙,想去摸弟弟的脸。
可他的手刚伸进去,笼中的人就猛地往后一缩,缩到笼子最深处,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别碰我!”他吼道,声音里带着恐惧和愤怒,“会死!碰我的人,都会死!”
沈万金的手僵在半空中。
花痴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血蛊宿主,不是不想靠近人,是不敢。
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产生一点感情,血蛊就会发作得更厉害,让他们更痛苦。久而久之,他们学会了远离一切,学会了把自己封闭起来,学会了——变成野兽。
因为做野兽,比做人,轻松得多。
他走上前,在沈万金身边蹲下。
“屠万仞。”他叫出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笼中的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空洞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你”他说,“我见过你。”
花痴开心头一震。
“在哪里?”
笼中的人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
“十六年前”他慢慢说,“有一户人家有个人拿着刀我杀了他你在你在角落里看着我”
花痴开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他父亲死的那晚。